春末夏初的雨,不至于倾泻而下压了泥土芬芳,亦不会滴沥羞涩难解气流里的热浪。如同女人,成熟了风华犹存,意兴了张弛有度。
茶座绛云轩的雅间里焚着说不上来是什么种类的香料,大抵也不是什么名贵的。赵平宇已经在这里独自坐等了两个小时,但是她一点都不急,她甚至很享受这种想要却要不到的感觉。
雅间靠近走廊的一面摆了左右两株壮硕的植物,密垂的珠帘拥满月门,会意半遮半掩,独留一段密趣。
赵平宇细长挑尾的媚眼越发迷离,她不断回味那温汤浸润的酮体,不是她自己,而是另一种躁动。
纤细玉手一时捏合若瘦白兰,钩柔延转漫划流空,一时虚攥如玉杵,推揉拂韵颈软心酥。任光时碎去,心已许,奈何寂寞。
裴法凝淡静如世外空人,独立于珠帘之后,木然注视着这处妙孤灵寂。他终于下定决心打断这隔空的勾引。一只修长而青筋暴露的手臂毫无温情的在珠链见断出空缺。
“快别在这孤芳自赏了,明白的看着外边还站个我,不明白的还以为这撩事谁呢!”裴法凝油滑、冷腻的语调将赵平宇的兰花指定格在半空中。
“撩事谁,不是撩事。你吃醋了?”赵平宇收起横陈在榻上的双腿,她本以为裴法凝会坐在她旁边,结果却没如愿。悻悻然,又问:“你在门口偷看了那么长时间,这会儿又装矜持。”
裴法凝盘坐在对面,压低身子,坏笑着说:“你不就是演给我看的么。这美意我不收着,难道还便宜了别人?”
消瘦棱角的脸本就俊美,再傅上调皮的笑意,赵平宇喜欢,不自主的伸手去摸。手却被裴法凝攥住,想抽也抽不回来。赵平宇享受着由这一丝半点的接触所诱发的悸动,第一次感觉到裴法凝把她当作一个女人,而不是一个任务了。
“你小子,今天胆儿挺肥呀。”赵平宇明嗔暗喜。
“怎么,不准碰啊。可是你先破戒的。把我勾搭上瘾了,你又怕了?”裴法凝依然拽着那细小的手腕,又松开撸到手掌,攥入自己手心。他这一系列表演,无非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赵平宇赶快就范。
“我不怕,我还怕什么……都这个岁数了,只求……”赵平宇的话还没说完,嘴就被裴法凝捂上了。
裴法凝这回是把赵平宇搂在怀里,才住了她的口。赵平宇被拉动的身体将茶桌撞翻,茶盅、茶碗儿落了一地。水、茶沫洒落在精致的驼色羊绒套装上,这似乎是她头一次心无旁骛的接受一个男人的宠爱,感觉很安心、很美好。
然而并不是所有将女人搂入臂弯的男人都心怀爱意,更多的时候是因为心虚。害怕心动之后,便无法残忍。
“还说这些干什么?凄凄婉婉可不是你的个性。当初那个火辣的婆娘哪去了?”裴法凝必须摆脱任何存在于自己和赵平宇之间的情感部分,他们之间的关系必须最原始、最现实。
赵平宇推开裴法凝,“啪”一巴掌打在他脸上。裴法凝顺势把脸歪了一下,斜眼看着这个心思无常的女人。有点泄气的将身子斜躺在榻上,手支撑着脑袋,感叹戏子多变。
“这下火辣吗?”赵平宇挑着眉毛,一双丹凤眼更是邪魅。一个嘴角上提,斜斜的笑着看向躺在榻上的男人。
“咱们走吧”裴法凝完全是在用一个投降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今天罚你,先看戏,再看我。”赵平宇站起身,拉直了衣服。从坤包里掏出一个钥匙牌儿,对着依然躺在榻上的裴法凝俏皮的晃了两下。
一女一男,一前一后,行走在宾馆幽暗的走廊里,脚步不紧不慢。裴法凝跟在赵平宇后边,毫不避讳的欣赏着她玲珑纤细的脖子、轻盈扭动的腰肢。
“再妖冶的花也是为我绽放,何不笑纳?他日有程北松诱我行欢,今天便是我戏梦人生吧。”裴法凝暗想。
进入房间,裴法凝就闻到一个另类的香气,问:“是什么味道?”
“迷迭香……还有一点别的”赵平宇抿着小嘴儿,站在浴室门边晃悠了两下,消失了。
当花洒喷水的声音传出来,裴法凝就拿出那个程北松交给他的小药瓶。在眼前摇了摇,歪了一下脑袋,仿佛一个无知的孩子看到了新玩具一般好奇。
又拿出一瓶红酒。
将一切打点妥当之后,脱去衣物,径直走进浴室。
随即,洗手间里传出赵平宇嬉闹的憨笑声……
沐浴总是美好的,何况是鸳鸯浴。走出浴室的赵平宇矫情如一朵小花,看到裴法凝做的功课,开心的转身送上香吻。
裴法凝躲了,故作自持的坐在沙发上,喝干第一口红酒,并将另一只酒杯送到赵平宇手中。
赵平宇没有喝,而是把杯子放下,说:“嘘……你把眼睛闭上,我给你准备了好东西。”
说着话,不知从哪拿出一缕白绸,系在裴法凝眼睛上。待着白绸解落,裴法凝眼前已出现一位身着青色戏袍的美人,作楚楚自恋之态,还真有点绝世而独立的味道。
赵平宇酝酿些许,便咿咿呀呀的唱起来,裴法凝大概记得那出戏叫葬花。眼前赵平宇的袅袅婷婷,凄美婉约,但是裴法凝却不敢抬头、不愿多想,只能任她仙飘的唱腔回荡在整个房间。
当裴法凝还沉浸在戏中,赵平宇的声音却停了下来。裴法凝一抬头,就觉得一团青纱飘入自己怀中。
“怎么,官人不爱听啊?”
“谁说的,娘子唱的最好,这不是一直在听吗。”
“那为什么低头?”
“你演的太楚楚可怜,不忍心看。”
“看来你还真是玻璃做的脆心肠”
“不准说我是玻璃做的!”
裴法凝最后这句玩笑,把自己都逗乐了。还没等他接下一句,就看到赵平宇一仰头把刚才那杯红酒一饮而尽。这会儿是拦都拦不住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连裴法凝自己都不大能想的明白。他最后只记住一样,掏出相机,拍下眼前这个女人最低等、最不堪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