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中秋,火车站周转着大批回家过节的人。李郎并没有在真正的终点站下车,而是故意多坐了一站。他顺着运货车皮的门缝看着检查的工人走很远,跳下车,翻过防护栏,就到了铁轨的路基上。这个站应该是一个小县城,因为路基坡下不过几米的地方,矗立了大片的住宅楼。
李郎顺着石头铺成的斜坡,一路小跑着就到了一条窄公路边上。他腰后面本来别着枪,现在只能把衬衣全都拽出来才能挡住。过往的出租车司机看到他一个这样的人,都不大敢接活,打着闪光就走了。无奈,一个人大晚上站在县城边缘的公路上是很奇怪的,他只能往住宅区里走。途径一家小饭馆,他看到门口停了几辆出租,便知道那是出租车司机常去的地方。先进去吃碗面,说不定能找到愿意拉活的司机。小饭馆的生意十分火爆,连找个单桌的机会都没有,他就和另两个人拼了一桌。
起初李郎并没有太关注对面坐的那二位,后来是他俩聊得太起劲,且谈话内容十分幽默,李郎就开始插话了。一来二去,便得知这两个人当中有一个也要打夜车,去的地方跟李郎的目的地还挺近,李郎便问他愿不愿意拼车。对方看看他,也许是觉得刚才聊得挺对脾气,就答应了。
只感觉这一带的司机都特别谨慎,单独的一辆车是不走的,非得等到有车作伴才走。等到该出发的时候,都过去一个小时了。同程的人问李郎是干什么的,他回答是学生。问他怎么这么晚还要出门,他说不是出门,是回家,假期在同学家玩了几天。
开车的司机是一个中年的汉子,时不时的从倒车镜里往后看,似乎后面两个人和和气气的聊天并不能打消他的戒心。
李郎察觉到了这一点,并却确定司机重点是在看自己。便开始跟司机说话。
“师傅,看你的车牌号,也是返回吧。”李郎问,但是他并没有指望司机回答,只是想提醒对方。
果然过了尴尬的几分钟,司机才“嗯”了一声,李郎没理会,继续和同程的人聊天。但是他开始对着后视镜说话,并却越来越感觉到司机的神情异样。
李郎警惕了一路,但最终还算太平。是另一个人先下了车,留他一个人走最后一段。当车里只剩下司机和他自己的时候,李郎耐不住的问道:“师傅,你老看我干什么?
“你腰后边的衣服里是什么?”司机问出的这个问题,李郎很难回答。
“只要你安心开车,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李郎说。
“你去那条胡同很长,你住在什么地方。”司机开始摸底。
李郎无奈,但也毫不在意的说出了自己的地址。
司机刚开始是一愣,最后略带疑问的说:“是……施家?”
这话一出,李郎也愣了,但是他没有承认,只是不再说话。
往后的路就是两个人的沉默,最后司机把车停在一座天桥下,说:“就停在这吧。”
那里距离施家还有一段距离,李郎没多问,把钱递隔着护栏递到前边,但是司机一摆手,意思是不要了。李郎下车,继续独自前行。在他走出去大概还没有五米远,司机就拨出了一个电话。
“喂,施老爷子,我是开出租的胜子。”
“哦,知道,怎么?这么晚什么事?”
“是这样,刚才我车上坐一人,报的地址,是您那。我感觉那人不对劲,好像还带着家伙。”
“一个什么样的人?”
“年轻的,有十八九、二十岁的样子。长得有点像新疆人。”
“哦,是不是一脑袋卷毛,俩眼睛黑的跟墨点出来的一样?”
“哎!有点那意思,这么说您认识。”
“嗯,那应该是施鹰的干儿子……应该是他。”
“那行,老爷子,就这样,有事儿你说话……”
“好……谢谢”
撂下电话的施老爷子来到院子当中,看着满地黄的菊花,暗自惆怅。院子当中还有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子,正在按照菊花颜色的深浅,给花盆重新摆放位置。
“待会,李郎就回来了。”施老爷子对孩子说。
“他自己回来的?”孩子问。
施老爷子微笑着点点头,说:“李郎,你是要叫哥哥的。”
“我知道……晚上,我陪他住门房。”孩子说着话,从成排的菊花中挑了一盆开的最敞亮的,抱回了屋里。
“就放香炉边上吧”施老爷子朝屋里说了一句,便坐在门前的老藤椅上,静静的等着。
最后一段路程,李郎选择徒步走回去,他已经不想在操什么心了,索性这样也好观察周围的环境。远远就看到了施家的广亮大门,一边挂一灯笼。街面上早就没什么人了,李郎犹犹豫豫的往家走。他知道一到中秋、端午这样的节日,家里就会多一个弟弟。就像玖哥问的,他忌讳什么。其实他不忌讳什么,他只是不知道自己的位置,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待自己。
施老爷子看了看表,不禁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也该到了呀,又上哪去了?”
“爷爷,你惦记他,怎么不打电话问问?”打屋里出来的孩子,在一边接话了。
老爷子犹豫了一下,说:“你问吧?”
“好……”
孩子开始打电话,但李郎的电话却是关机。
“孩子,你爸带着那帮人在外头折腾了六、七天了。这种时候电话没电、兜里没多少钱是很正常的,你以后就明白了。老实等着吧。”说完话,施老爷子带着孩子回屋了。
半只脚还没迈进门槛,就听到门环拍响的声音。
“是李郎吧?”
“爷爷,是我。”
“去,给你哥开门。”
“唉……”
李郎进得门来,看到仰脸对着他的孩子,还是笑了,要是再早几年,他会把孩子抱起来。屋檐下站着的施老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说:“回来了,吃晚上饭了么?”
“吃了……”李郎答话,手里还牵着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
“施鹰现在到哪了?”
“往南疆去了”
“嗯,进来细说……你去把所有房门关好”
李郎跟着施老爷子先进到屋里,孩子关好门,也跟着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