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新疆发生的一切,不分巨细的说给施老爷子之后,李郎终于真实的体会到自己的情绪。
“玖昀那边死了人,他没说什么?”老爷子问。
李郎不明白这一问是什么意思,在他心里跟玖哥的亲近程度仅次于跟施鹰。
“行了,这事问你也没用。你也累了,回家来就歇几天吧。”老爷子说完话,就摆手让李郎会自己房间。
“我去门房。”李郎低着头就往出走。
“行了,哪那么邪性。这善玖昀立下的习惯,你们还真改不了了。要是觉得不放心,明天我叫人来守门房。自己家孩子,没有这么使唤的……你俩,晚上一个也不准出去,听见没?!”老爷子说话的时候有点动气,最后挥下胳膊进他自己房间了。
独剩下两个孙子在客厅里,李郎伸手拉过弟弟,说:“走吧。”
“哥,你再给我讲讲你是怎么在仓库找到那个警卫的……他找人按摩,你怎么会事先就在按摩室里?”弟弟问。
“啊?这个……这个以后再跟你说。”李郎突然想起那个叫阿依姆的姑娘。
“得等多以后,才说呀?”弟弟不依不饶。
“等……等你长到我这么大,嘿嘿……”李郎终于感受到松弛快乐。
“那你一准告诉我吗?”
“一准告诉你,但是现在你要替我保守个秘密。”
“你又要偷着去门房?我也去。”
“你在里屋……看着爷爷,别让他出来。”
“那……那好吧……”
施老爷子顺着窗户缝看着李郎独自进了门房,轻轻叹口气,在黑暗中说道:“这孩子什么时候能把这当家呢?”
都说人心难测,那只能说明你愚钝。真正敏感的人拥有体察任何心弦拨动的天赋,甚至有时都会成为一种累赘。李郎应该算是一个敏感的人,所以他躲人心,躲感情。他更喜欢施鹰那种干脆利落、平实直接的风格,没有牵挂,没有实际目的以外的多余思考。
李郎独自坐在黑暗的门房里,他觉得没必要有光亮,当然也是不想让屋里屋外的人知道门房有人。他点起一支烟,斜倚在一张单人床上。门房里所有的陈设都是当年玖哥布置的,他是第一个以这种方式给施家看家护院的人。如今李郎呆在这里,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不全是想保护。只是觉得,这宅子里没有了施鹰,就会很孤寂,所以他找到一个离玖哥最近的地方,才会觉得多了那么一份安心。
今夜的圆月亮比克拉玛依那晚的毛月亮美多了,满院子都是菊花香。李郎虽然浑身疲惫,但却睡不着。他想起桌角还有半瓶二锅头,一把拎过来,才喝一口,又想起阿依姆最后跑出来给他往车里塞酒的样子。他还能依稀回忆起,那姑娘丰满的身体、红润的脸庞,以及压在自己身上时的娇喘。
一个微醺的年轻男人,回忆着姑娘留在他身上的感觉……
第二日清晨,李郎第一件事就是赶回学校,他毕竟是个学生。课间的时候,他溜到白丹所在的办公室,一眼就看到坐在电脑前,正在跟一堆程序较劲的白丹。
李郎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想起白丹在哈密的遭遇,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聊这件事情。在他原地踌躇的时候,被转过身来拿东西的白丹看到了。两个人互望,也说不清是尴尬,还是陌生,亦或是恍如隔世的淡漠。最后还是白丹站起来,走出办公室,拉着李郎离开了教学楼。
校园里一处僻静的花园里飘满了甜腻的桂花香,白丹和李郎并排坐在石凳上,怎么看怎么像一队小情侣。
“你回来这是第几天了?”李郎问,他还在思索着怎么套出白丹的态度。
“好几天了吧,也是前天才回学校,之前在医院里。”白丹眼睛望着远处,并没有体会到李郎的用意。
“在新疆发生的事,你跟别人说过吗?包括父母。”李郎只能直接问了。
“没有……”白丹其实不意外。
“裴法凝找过你吗?”
“找过,是他把我送到医院,还一直照顾我。”
“他是知道我们去新疆的,他问过你其他的么?”
“没有。”
“没有最好。”
“李郎,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怎么了?”
“我觉得裴法凝和别的女人有亲密关系。”白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些神色。
“他以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你知道多少?跟我说说。”
李郎看着白丹有些瞪圆的眼睛,心里有点堵得慌,说:“裴法凝可是个有来历的人。他以前有个很缠人的前妻,是干爹替他摆平的。后来他又和干爹一起做生意,感觉这个人挺厉害,但是有很多时候有点说不清道不明……你别告诉我,他欺负你!”
“那倒没有,只是感觉到有别的女人跟他那么随意,我心里不舒服。”白丹崛起下巴。
“那你可好好看着吧,裴法凝滑头着呢!哪像我这么老实。”李郎说完这句话,突然觉得有点尴尬。
“你老实!?玩枪、飚车你一样都不落过,你最无法无天!”白丹伸手过来拧李郎耳朵。
“啊,你能轻点吗?我还炸……”李郎话说一半,还是忍住了。估计说出他炸废油井的事,白丹得跟他绝交。
李郎站起身,对依然在思考“感情纠葛”的白丹说:“好了,我不跟你神侃了,下面还有两节课呢,走啦!”
白丹跟他挥手作别,转身离去。
两个年轻人演绎着向左转、向右转的唯美画面,旁人哪能参透这其中故事。白丹这个年纪的女人,见到凶目残相、枪杀械斗多半是躲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反扑回去寻个究竟。再加上在还没出院时,裴法凝就对她千叮咛万嘱咐,去新疆的事再不要提起。白丹这算是彻底歇心了,仿佛裴法凝的话就是圣旨。
女人这种动物就是可怜,依偎不对,游离更不对。为什么事事都要听他的?也有女强人、女君子,大半是孤独的,受尽非议的。聪明绝顶如张爱玲,从宜慧静如林徽因,爱情的路上也都输给过往累累的男子。不知道万事皆通晓的佛祖,有什么妙法来呵护这世间种种娇柔。
无甚保佑,自是漂泊,回首陌路,何堪擎面向对时,目已侧,憧憬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