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摆在裴法凝面前两个重大问题,一是赵平宇怀孕,二是老汪要见施鹰。这两个问题的都极其棘手,他需要找个人商量一下,这个人无疑就是程北松。
午夜的络海瀛烟波浩渺,灯火荧荧。水中央的小岛上坐落着一座巴洛克风格的建筑,体现了主人的独特奢靡的意趣。作为这家绅士俱乐部的会员,程北松正常情况下每月出席两到三次,当然也有不正常的情况,那就没准了。
当裴法凝告诉他有事要“聊聊”的时候,他正在跟别人下国际象棋。在对情况做过进一步了解之后,他就通知裴法凝来络海瀛找他。
“我说你能在一个我能去得起的地方见我吗?”裴法凝无奈。
“宝贝儿,你马上就会成为这里的会员。今晚我为你开欢迎Party。”程北松自在。
结束跟裴法凝的对话之后,程北松跟对面下棋的人说:“有问题问你。”
“什么问题?”
“如何让一个你不爱的女人离开你?”
“让她恨你。”
“如何让一个见不得光的人活在众人眼中?”
“给他找个替身。”
“如何让一个男人更爱你?”
“不断的帮他解决问题。”
程北松微笑,说:“好答案……Check。”
《说文》络,絮也。海为内陆湖。瀛亦海,又指仙人所居之山于海上。所以络海瀛说白了就是一系列大大小小的内陆湖,被中间的陆地相连,形成一个为水相隔的陆地网。水陆比例介于千岛湖和威尼斯之间。
然后这种地貌的成因可不像它的名字听上去那么斯文。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这片地区是响当当的煤炭开采基地,养活了规模不一的十几个煤矿,上百万的职工。然偶由于毫无节制的过度开采,市场经营不善,效益没撑到十年就不行了。大批工人下岗,厂区、矿区关闭,逐渐的这一带就变成污染严重的废墟。污染到什么程度?据说夏天天气闷热的时候,这里就会飘散出一种诡异的恶臭。明明看着无风无雨,可上空愣是连一只鸟都没有。
正在政府头疼这块地方怎么整治的时候,有位海外华人主动找上门来,表示他有办法处理这个棘手的问题。他的措施就是变废为宝,依靠科技,生产新能源。
这片废墟算是有救了,但还有一个问题,垃圾都清理了,那这块地方怎么办。有人说盖楼,那是笑话。矿挖了那么多年,地下的早掏空了。想在这上边盖楼,那得先把虚空的地面凿实诚了。计算一下成本,单位面积上,凿地的成本跟盖楼差不多,政府果断放弃了这个想法。
那怎么办呢?还是这位海外华人出了个主意,说开渠放水把这片给淹了。当时都没人理解,他这是什么意思。在他还不是十拿九稳的时候,也没好说出自己的全部考虑,只说试试。介于之前“新能源”的事情,他在人们心目中确立了一定的威信,大家便同意试试他的提议。
要放水淹没一块平地,这确实很令人难以理解。所以最开始他们选择了一块洼地,加了十几台抽水机往里边灌水。灌满之后,大家看着这位海外华人,等他解说下文,结果他说:“我们等等看。”
于是这一大群人就撤了,等到第二天过来一看,可了不得。水平面整整齐齐的下降了五、六米,这下大伙都明白了,也认可他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折腾了几个月之后,“为水相隔的陆地网”的地貌便逐渐形成。
改造之后的问题就是如何开发,政府还是老主意,招标出售。介于地貌的特殊情况,开发商们都很拿不准,所以这片废墟上的威尼斯就一直无人问津。不过环境倒是越来越好,来游玩的人逐渐多了,变成了老百姓的免费公园。
然而,缘分这个事情真的不能不信。偶遇一日,此处迎来一位不着调的二世祖。看过湖光美景之后,对这里一个水坑一块地的特殊地貌产生了无限联想,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你们知道《哥尼斯堡的七座桥》的故事吗?
这是18世纪著名古典数学问题之一。据传在哥尼斯堡的一个公园里,有七座桥将普雷格尔河中两个岛及岛与河岸连接起来。问是否可能从这四块陆地中任一块出发,恰好通过每座桥一次,再回到起点?
事后经欧拉证明那是不可能的。
我想,如果把那个问题放在现在这个地方,那问题是不是会更有趣?
二世祖说完看向众人,众人都跟看神经病一样的回望着他。他赌气,发誓要拥有这块地,然后验证自己的数学提问。
据说当地方政府接到一份由这位二世祖亲自撰写的投标文件时,差点没通知他所在的学校开除他。后来通过对他的家庭背景进行摸底调查之后,确认他没有在跟政府开玩笑。
可能当时这块地实在是卖不出去了,政府没办法也就考虑了这二世祖的要求。在最后盖大印的时候,主事儿官员还特别留意了一下文件上土地购买人的情况:
姓名:程北松
年龄:18岁
……
然而程北松对于自己人生的第一大手笔并没有保持太久的热情,五花八门的大学生活彻底冲淡了他对这里的记忆。
程北松重新回到这里,打算想做些什么,已经是他大学毕业几年之后的事情。他当时最真实的想法,就是给自己修一座避难所、世外桃源。是几个谈得来的朋友觉得他的想法不错,开始集思广益,建起了如今这个绅士会所。
这家会所和其他高档俱乐部在经营模式上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但唯独一条规矩给这座凌驾于悠悠络水之上的西洋建筑群,涂上一层神秘色彩。这是绅士会所,所以从会员到服务生都是男性,女性止步。
会所里只有少部分管理高层知道程北松是老板,他每次来都很低调,总是入住在距离中心服务区最远的小岛上。
那可真是一座小岛,修在上面房子只有一层,最多不过一百平米。房间里家具不多,一张大床、一个吧台区、一张长长的办公桌。房间中央立着一个大鱼缸。圆柱形的鱼缸直径大概五、六十公分,两米高。里面养着二十来只色彩绚丽的鹦鹉鱼。鱼缸的底灯一开,会把游动中鹦鹉鱼照得更加美丽,如同一场斑斓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