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北松坐在鱼缸旁边的地板上,一杯酒,一支烟,静静的等着裴法凝的到来。他开始认真思考裴法凝说给他的两个问题。
首先,他认为赵平宇根本就不是问题,孩子的事她会自圆其说。裴法凝无非就是担心,孩子如果真是他的,将来会出麻烦。
其次,老汪要见施鹰。在裴法凝这是个问题,在程北松,或者说程老爹,这就是个结果,一个由他们的计划应运而生的结果。
既然施鹰在新疆开玉矿已成事实,那总得找个人出来作代表,去平衡一下利益。程老爹觉得这个人就是老汪。他和程老爹的交往可不止三年、五载,程老爹了解他的能力,他知道程老爹的很多事情。恰好这施家也不是善茬。所以这属于一场势均力敌的对峙,无论谁赢谁输,他程家总是有好处。程老爹打得就是这个算盘。
想到这里程北松道开始为难,他不知道最后要如何面对一直被当作棋子的裴法凝。这颗棋子是他引进来的,他有责任惦记棋子的结局。不管最后老汪的事情怎样收场,他都希望裴法凝能够全身而退。退到他身边,活在他眼底。
出神的程北松被一股凉风吹了一个激灵,他抬头看向门口,是裴法凝进来了。
“都入秋了,还坐地上。”裴法凝先说话了。
“没事。”程北松站起来,从墙角推过来两个沙发。
裴法凝走到酒柜旁边,一瓶一瓶翻动着,最后挑中一支,取了杯子,这才走向程北松。
“先喝一杯吧,否则我说不出口……”谁能体会裴法凝的纠结。
“好……”程北松接过酒杯。
整个房间里,除了鱼缸里有光亮,就是月光。裴法凝陷在沙发里,眼镜框被照的很亮,其他部位则全然看不清楚。程北松又足够的耐心等他自己开口,其实他不说也没关系。
“赵平宇的事我只是心烦,最麻烦是施鹰。”裴法凝终于说话了。
“我觉着想知道就让他知道吧……你为什么这么紧张这个?”程北松需要掌握全情。
“不清楚,是一种感觉……曾经有一次,施鹰给我打电话,让老汪看到了。就为这个,他训了了我一通。”
“呵呵,他怎么说的?”
“那时候施鹰正闹工地的事儿。新闻不是三天两头报道吗?他的意思是施鹰社会影响不好。”
程北松停顿了一会,说:“你当初……为什么不来找我?”
裴法凝看了他一眼,又马上把目光移开。
“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不来找我?”程北松逼问。
“我不知道……你别问这个。”裴法凝站起来,想躲开。
“知道那么多事,你是不愿意再根我们家有瓜葛了,对吧?”
“北松,你别这么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坐下,我又不吃你。”裴法凝这时候才感觉程北松居然有点醉了。
“还有一个事,我觉得很奇怪。”
“嗯?什么。”
“老汪昨天见过白丹了……当初是施鹰想办法说动他掺和到我那个事情里来的。”
“施鹰想的办法?哦,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裴法凝不解。
“好吧,我今天都告诉你……施鹰想的那个办法,是不是给老汪送点什么玉石首饰?”
“基本是吧。他为什么偏偏在见过白丹以后,问我那个吊坠的来源呢?”裴法凝又想起老汪从后视镜里看白丹的那双眼睛。
“你确定这两个事有联系?”程北松突然觉得裴法凝已经开始神经质了。
裴法凝皱着眉头看着鱼缸,其实白丹是他最紧张的问题。
“具体怎么送的你知道么?”程北松又问。
“我没去,但老汪去是我安排的。应该就是一场表演什么的……”
“我告诉你,就是那天,施鹰不尽给老汪送东西了。差不多点的人,他各给了一份儿。”
“为什么?”
“试探人心。”程北松说完,靠在沙发上观察裴法凝的反应。
“嗯,你跟我说过是施鹰家里的一些事……老汪也在里头?”裴法凝快愁死了。
“施鹰具体根老汪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但是他俩之间,或者说是施鹰和他们之间的瓜葛,你必须心理有数。”说这个话的时候,程北松一直用手按着裴法凝的肩膀。
程北松不打算把他替施鹰要回十一件翡翠首饰的事告诉裴法凝,他实在不出口。对,是十一件,还有一件就在老汪那。依然在老汪那里,是因为程北松根本没去要。但在施鹰看来,这就是摊牌。
“那就是说,大家一起在玩我。”裴法凝用手指着自己。
程北松看着他,没说话。
“那我还在中间纠结什么,既然这是他两人之间的游戏。没有我的事啦!”裴法凝开始冷笑。
程北松看着他这样心里难受,把他坐着的沙发拉到自己对面,说:“不是,到现在你必须想清楚这两个人真要有对起来那天,你如何自处?”
“我如何自处?我要是现在有条件,有办法,就离开这里。白丹说她想出国读书,不行我也去,呵呵。”裴法凝笑的很苦涩。
不提白丹,程北松差点忽略这一点,问:“对了,白丹。她那,你得问问。怎么跟施鹰认识的……别到最后连她都是假的,那你还活不活。”
裴法凝听了程北松最后一句话,就感觉背后开始冒汗,用极低沉的声音说:“好,我问问。我今天就问清楚。”
“别急,慢慢问……”程北松安静下来。
后半夜的电话是最讨人烦的,裴法凝听到白丹含糊的问了一句“怎么了”,然后就是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要白丹出去打电话。
程北松轻轻笑了一下,说:“你那丫头,住宿舍里?”
裴法凝看着他点点头,眼神平静了不少。没两分钟,他终于等到白丹说话了。
“你怎么了?现在凌晨三点……”
“有个事要问你,你必须说实话。”
“嗯?什么。”
“你是怎么认识施鹰的?”裴法凝问。
结果白丹在电话便吭叽了半天才说了一句:“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她这话一出,程北松和裴法凝都失笑。
“有多长?有多长,你给我说多长!”裴法凝真是哭笑不得。
“哦。就是去年的圣诞节,那时我还不认识你,嘿嘿……我呆在学校里很烦,就跑出去兼职,在一个模特公司当助理。圣诞那天,公司有表演,是展示很多看上去很贵重的首饰……那些首饰施鹰送过去的,他好像认识模特公司的人,然后就认识了……就这样。”白丹自以为说完了。
程北松拍拍裴法凝,用口语说了“老汪”。
裴法凝摇摇头,接着问:“首饰?你还记得都是什么首饰吗?”
“听领队说是翡翠啦……哦,我戴过一个吊坠,特别漂亮。”
“你还戴过?”
“是啊,那天一个模特出状况,领队那我去充数。因为他们要十二个人。”
“丫头你还记得你带那个吊坠什么样么?”裴法凝算是心里有数了,越来越愁。
“很绿,挺大一块。是椭圆形的,周围还镶了水钻。”
“好的,我知道了。就这样吧,回去睡觉。”
“你大半夜把我吵醒,问完就没啦!”
“那我现在去找你?”
“啊?”
“好了,别闹,睡觉去。”
“好吧,你放心,我以后晚上一定关机。拜拜!”
裴法凝一边挂电话,嘴里一边嘟囔“死丫头”。
“初步断定,你女朋友是安全的。”程北松斜着脑袋说了一句,他那个状态更像是在问裴法凝:“你到底累不累呀,就不能活得跟爷一样舒服吗?”
裴法凝终于可以松弛的靠在沙发上了,白丹和这件事没有根本关系,这是他最想求证的事情。
“行,施鹰承包工程的材料,我明天就给老汪那过去。”
“对,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老汪通过白丹认定你是施鹰的人,他一定会对你做些什么?”程北松说。
裴法凝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鱼缸里一只湛蓝的鹦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