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法凝把车停在程家所在的巷子口,等待莽爷的消息。这时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打开那个记者的手机,开始听那段录音。其实他想把那段录音翻录在自己手机上,无奈录音太长,一时还录不完。
“啧!早干什么去了。”裴法凝自己骂自己。他情急之下,把录音调到最后的部分,虽然不是很清楚,但记录了整个谋杀的最后过程。裴法凝知道这是一份间接、不充分证据,至少法官或律师会这样认为。但值不值钱这个事儿,主要看心欲。葫芦这东西本身能值几个钱?没办法,有市场,就有人炒,价钱就浮上去了。
裴法凝手上这份录音,应该说是正中程老爹下怀。连他自己都很难解释是怎么从那些蛛丝马迹中,感觉到程老爹对施鹰的敌意的。也许就是从白丹开始的,程北松最初也许只是随便帮他查查白丹的下落,但是最终很难掩饰其关注点其实是在施鹰。
不管怎样,这是个“乱”的时候,你不跟着一起“乱”起来,就一定是粉身碎骨。裴法凝早就在巷子深处看到了往出走的莽爷,一边走,眼睛还到处乱飘。他打开远光灯,把车前照的亮晃晃的。
“你这是还嫌自己不够明显是吧?”莽爷一钻进车里就嚷嚷。
裴法凝转过脸来看着莽爷,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直直的看着他。
“嘿!……你魔怔了?”莽爷说着话,还用手指头在裴法凝眼睛前摇了摇。
“死人了……”裴法凝说。
“死谁了?”莽爷瞪大眼睛,跟听热闹似的。
“老汪的老婆……就是程老把我引荐去的那个领导的老婆。”裴法凝说话时的神态,看上去像一个吓破胆、没出席的孩子。
“他老婆死了,你整个死了娘的熊样儿出来干嘛?”莽爷撇着嘴斜眼瞅裴法凝。
“是今晚死的,就是几个小时以前。死之前,我跟那女的见过,还说过几句话。”
“你杀的?”
“不是,是跳楼自杀。”
“那你紧张什么?”
裴法凝淹了一下口水,说:“北松让我给老汪的老婆拍过一些裸照……所以,我跟她有……那种关系……这个是很要命的。”
莽爷抿着嘴,脸上是那种想笑,但又有点发愁的混杂、纠结、怪异表情。
裴法凝觉得他目的达到了,不把自己弄得窘迫一点,莽爷不会上钩。
“莽爷,你不能见死不救。”裴法凝趁热打铁。
“那你要见北松他爸什么意思?其实什么事,你找北松不也一样吗?”莽爷虽然依然有问题,但已经示意裴法凝开车了。
“需要跟北松说的,我自然会去找他。我找程老没别的意思……当初我是在程老这认识老汪的,如今出事了。如果老汪发现,我和她老婆那点事儿,还不整死我?我想……程老是不是能替我说说情,我就是这么想的。”裴法凝一边开车,一边跟莽爷解释。
莽爷则点点头,还时不时的指指路。
车子在婉转幽深的巷子里穿过,来到一处豁然开朗的地方,裴法凝自动停下了。快两年没来这地方了,但是程家大门他还是记得的。
“走吧,进去见见正主!”莽爷大手一挥,头前带路。
进了程老爹的书房,裴法凝又被撩在原地。莽爷走了,整个房间空荡荡的,裴法凝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停不下来,一直在琢磨事。走到博古架前,叮叮当当的用手指敲打上边的瓷器。
“你给我敲碎一个,我把你卖了!”从身后传来程老爹特有的干裂的声音。
裴法凝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转过来,整个人对着背手看着他的程老爹,有点说不上话来。
“哼!来了又不说话……你那点事,莽爷跟我略说了一些。不就死了个女人吗,至于你连夜跑来,哭天抢地喊救命?”程老爹对于裴法凝的“危机”处境毫不在意。
“跟自己上司的老婆搞在一起……这个也是我没把持住。”裴法凝低着头,但是一脸坏像。
“那个女人,我见过……和你也不般配呀!”程老爹是真不急。
“……当初也是没办法,我要是不哄着点,她就搅和事儿,有时侯弄的老汪都怪我。时间长了,就发展成那种关系了……啧!”裴法凝说完,看向程老爹。
“哦,要是她主动先找你,就好说了。本来也是,你俩这个岁数……我觉着你不大能去找她……呵呵。”程老爹的笑声听不出心思,裴法凝也只能陪着干笑。
“对了,我怎么听北松说老汪和施鹰现在是合作关系。这两个人是怎么走到一块儿的?”程老爹问。
裴法凝一颗心落到肚子里了,前面那都是废话,现在终于扯到正事上了。
“嗯,那事儿也怨我,是我去找的施鹰。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无非就想挣点钱。我要知道他俩关系那么复杂,才不汤这趟浑水。”裴法凝故作无奈。
“呵呵,嗯……你是不知道,你要是知道还能自在到今天?说说,那老汪打算怎么办?”程老爹问。
“他光是把施鹰公司的材料要走了……往后一个月我估计他都顾不上这个事!”裴法凝边说话,边偷着瞟了程老爹几眼。
程老爹用手指甲不停的敲着茶杯,说:“你回去告诉他,停止跟施鹰的所有合作。”
“嗯,我知道了。老汪也这么说,他前几天还莫名其妙的给我个手机,里面有段录音,特别奇怪。说是,如果我去跟施鹰谈停止合作的事,施鹰有什么反应,就把录音发给他听……那录音我听了,反正我是听不出个所以然……程老要不您听听?”裴法凝说话,就从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那就听听吧……”程老爹喝口茶水润润嗓子。
程老爹听录音的时候,或皱皱眉头,或暗自冷笑,裴法凝一律缄口不语,偶尔抬头看看窗外。
录音罢了,程老爹问:“这东西是老汪给你的?”
裴法凝点头。不料还没等他的动作停下,程老爹一个茶杯就摔到他身上。他只是愣愣的看向对方,不动,更不说话。
这两个人的对视僵持了有两分多钟,最后是被程老爹一声暴燥的“滚!”所终结。裴法凝站起身就往外边走,一点迟疑都没有。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就听到程老爹隔着窗户喊:“你明天堂堂正正的去上班!”
裴法凝回头看了一眼,便出了宅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