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酒店前方广场上硕大、怪异的雕塑上挂着一个生死不明的女人，这个场景是爆炸性的。酒店管理在第一时间报警，并派出十几位保安人员将现场围死，禁止好奇心强的人走进观看或拍照。同时还召集尽可能多的服务人员帮助维持秩序，劝散人群。
这种惊骇的场面下，人们的行为都多多少少有些失常。裴法凝痉挛一样的呕吐，并没有什么人注意。他是强忍着恶心和头晕目眩往广场临街那边走的。由于人群的聚集，服务生没有办法把他的车开到酒店门口。这倒方便，要是早开进来，这时怕是根本挪不出去。
裴法凝从兜里掏了一百块钱给服务生，让帮忙把车开到下一个十字路口。服务生看他脸色白的?人，问要不要去医院。裴法凝摆摆手，勒令离开。
事实上服务生开出去的距离远远超出裴法凝的要求，只是因为他一直在愣神。服务生每到一个十字路口，就问他要在这停吗？裴法凝却一直没有回答。直到马路上响起刺耳的警车喇叭，裴法凝才回过神来。
“可以了，就到这吧。”裴法凝说这话又掏出一张钞票递给服务生。
那小子倒也不客气，拿了钱还点头哈腰的说下次需要帮忙再找他。裴法凝对他摆摆手，踩一脚油门便窜的无影无踪。
裴法凝现在的心可以说要多乱、有多乱。这个不难理解，不管赵平宇最后是生是死，他都跟这件事脱不开关系了。想必老汪会在午夜之前得到这个消息，对，午夜之前。在这段时间里，裴法凝必须做好退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裴法凝做的第一件事是回到他父母的居所，在那里，父母始终保留着他的房间。自从开始参与学校地产交易开始，他就不断的保存各种细节材料，包括各种签字文件、谈话录音、银行转账信息等。刚开始他认为这么做只是出于一个律师的职业习惯，但是到后来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自我保护。
这份材料如果落到司法监察部门手里，倒霉的可不止老汪一个人。包括他裴法凝在内，都会被折腾的干干净净。所以材料必须筛选，筛选的标准不是如何暴露整件事情，而是如何让老汪看上去更不干净。只要有一个软柿子，能捏碎了成泥儿了事。裴法凝这种既能充面子办事，又不十分显眼的人，还有回旋的余地。何况他知道的太多，联络太广，一般人也不愿捅他这个马蜂窝。
裴法凝用了一个多小时来整理这份材料，他没有太多时间。此外，还附带了一堆赵平宇的裸照。
另外一份要拿出来的东西是关于施鹰的，这份可以讲叫“谋杀证据”。一年前，在施鹰办逼迫、办利诱的情况下，裴法凝交还给施鹰一份所谓的、关于工地命案的证据。他知道施鹰诡秘，所以想糊弄过去是不可能的。重要的是摸透施鹰想要什么，以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部分，比如被当场戳死的那个实习记者身上带的手机，那手机上的所有记录虽然不一定能给施鹰定罪，但足以立案调查。
裴法凝琢磨的第三件事就是白丹。因为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各种调查、问话、情况了解会接踵而至，他一定会被弄得十分难堪。白丹本来就忌讳他和赵平宇的关系，他怕这种局面会影响和白丹刚刚建立起来的、还不稳固的恋爱关系。有什么事情能把白丹暂时支开呢？相对于前两件事情，白丹这边可能还不会那么快听到风声。
“必须让那丫头忙起来，把她圈在实验室里。”这是裴法凝的第一个想法。不能直接找白丹的老师，于是他试着联系白丹所在学校的一些朋友，看会不会有什么机会，或活动，借机控制白丹的消息通路。结果他得到一个很满意的答复，学校最近正在准备参与一个“中非联合研究交流计划”，就是各个学校选一些学生代表，组成一个团体，到非洲的一些国家进行访问交流。说是人员已经订好了，下周就送到广州参加行前培训。裴法凝问对方能不能在多加一个人，对方说有点为难，因为牵扯到很多手续。
“你帮我，我自然会帮你。”裴法凝就很随意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对方停了两秒钟，回答道：“我想想办法。”
白丹的问题他目前也只能办到这一步了，多考虑也无益，更何况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看着两份准备好的材料，裴法凝直挺挺的站在房间中央，昏黄的灯泡正下方，一根烟斜叼在嘴里。烟抽到一半，他开始脱去原来的礼服，进而换上一身十分随意的运动装。这一切就绪之后，他就夹着两个文件包往出走。客厅里的灯是关着的，他以为父母早就睡了。所以冷不丁的一个说话声倒惊了他一下。
“这么晚了还上哪去？……你就没事什么话要说吗？”
裴法凝转过身来，才看清楚黑暗中坐在沙发上的人，是他大哥，裴法?
“哦，我回来取些材料，明天开会用。”裴法凝说。
“呵呵，开会的材料你放到咱爸妈这了？”裴法?∷洳幌攵辔剩??降资乔仔值埽??坏貌坏爰恰Ｃ坏扰岱??鼗埃??∽约航恿艘痪洌骸白约盒⌒陌桑?枰?锩?退祷啊！
裴法凝站在原地意识说不出话来，只是点点头，转身出了房间。他的第一个目的地是老海街戏院，就是程北松藏棺材的那个老戏院子。正如程北松所说，在这种将近午夜的时候，老海街最是热闹。一般到了这个时候，戏台子上就该上那些明面上不叫演的戏曲、曲艺节目了，太上演的人是流氓，台下看的人是大流氓。
所以戏院后院算是个僻静地方。那到底有没有人呢？有！不是实在忍不住到后边来抽两口的，就是实在忍不住到后边来干一炮的。反正多半没工夫注意一个不认识的人。裴法凝来到戏院后院的铁门前，照旧是一个大窟窿开在门锁的位置上。门，一推就开。
铁门边上房间的小门倒是锁着，也就是程北松藏棺材的那个房门。旁边有扇看似对开的窗户，其实那是一个假象。那窗户一边的荷叶其实是个扣子，扒开了，那就是扇推拉的窗户，倒是跟现在的窗户很相似。
裴法凝顺着窗户爬进小房间，朝外看了看，然后把窗户在里边别上。还是原来那个土炕，这回藏进去的不是棺材和奇异的砖头，而是施鹰的把柄，但那个至关重要的，手机除外。
一切妥当之后，裴法凝拿出手机，拨通了莽爷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