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保持一个姿势听完整段往事，动了动干涩的嘴唇。
“所以，那个失踪了的人是我生身母亲。”
粗嘎的嗓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楚奕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点头。因为，没有必要。
“所以呢，我这是代母受过，是咎由自取？你才是代表正义的一方？楚奕，该说你幼稚还是可怜。”
“你不更可怜吗？有这样一个母亲。”
“这是你把殷茵扯进来的缘由。”
“一半吧！”
小乙没有问另一半原因。因为显而易见，是为了自己。
“然后呢，你报仇了？”
“你还想再听下去？”
“任何你悲惨的经历都会让我的心聊以慰藉。”
楚奕并没有动怒，淡淡道：
“你很变态！”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楚奕难得大度地没和她一般计较，又摸出一只烟点上，慢慢吸了两口。
小男孩就这样被送进了孤儿院，经历如此大的变故，小男孩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小男孩了。
性格变得怪异，沉默寡言，对周遭的一切淡漠到近乎冷漠，他像是有一个自己的世界，他出不去，别人也走不进来。
这样一个性格孤僻的孩子很难被同龄人接受和喜欢，渐渐地敏感的孩子们发现园长似乎也不怎么待见他。虽然他长的很好看，但这只曾添了他们嫉妒讨厌他的理由。
人类是软弱的，他们会聚在一起欺负比自己弱小的生物来证明自己的强大，所以小男孩自然而然成为被欺凌的对象。其实人性本恶吧！
第一次他们还不太敢明目张胆，找了半天借口才开始动手，伸手的也不过那么三四个人。虽然他们人多势众小男孩被打的很惨，但他们也没占到多大便宜。园长赶过来时，几个小家伙赶紧收手，小男孩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满不在乎的神情令园长火气更甚，结果都被叫去足足训了一个小时，又被罚站了一个小时，梁子，就这样结下了。
时间一久他们发现胡乱他们怎样将责任推到小男孩身上，小男孩从不替自己辩解，园长也对他越来越失望，以致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此，他们更加变本加厉，几乎会联合整个孤儿院的小朋友来孤立他，而他毫不在意的态度更让他们恨的牙痒痒。
小男孩脸上一直新伤旧痕不断，对于打架似乎越来越得心应手，只有三四个人时，他们几乎不敢再对他动手，因为讨不到一点好处。
就这样，小男孩在孤儿院度过了并不愉快甚至可以算的上悲惨的三年时光，直到十岁那一年，孤儿院组织孩子们去春游。
小男孩被他们故意锁在厕所里，等他最终逃出来时，回孤儿院的车早已不见了踪迹，小男孩无所谓地耸耸肩，以后要自己找吃的了。
不过是由孤儿沦落为乞丐，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身上每天都会有新的伤口增加，只是理由由无事生非变成了争抢食物，他知道在哪里容易讨到食物和钱，在哪里可以躲避严寒，对于一个乞丐这样似乎已经足够了，他并不觉得有多辛苦，至少比孤儿院里自由多了。
世上最平等的恐怕要数时间了，它对所有生灵一视同仁。
不知不觉又是一个春天，他在离夜总会不远的小巷子里和几个同行因几十块钱大打出手，最后他打赢了。将钱塞进兜里，擦擦嘴角和鼻子上的血，一双脚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抬起头，面前人叼着一支烟，正流里流气地看着他，见他抬头，开口道，小子，伸手不错，要不要跟着我。
他终于明白了黑/社会和他平常的小打小闹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那些人是真的杀人放火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也是在那个时候意识到，杀他全家的很有可能是黑/社会，而要报仇就只有比他们更强，那个时候的他早已对警察不抱任何希望。
十三岁，他第一次杀人，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看着染满手掌的鲜血，他跌倒在地抖的像个筛子。
万事开头难，果真如此，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杀人变成家常便饭，因为这是一个人吃人的环境，你不杀人就会被人杀，开弓没有回头箭，灵魂一点点被吸入鲜血与罪恶的漩涡，直至没顶，在抽身不得。
一个帮派灭了另一个帮派，昨天还活蹦乱跳的人第二天死状惨烈的躺在某个街角，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夜路走多了总会撞见鬼，有多少次与死神擦肩而过，自己都记不清楚了，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他被人背叛过也背叛过人，时间久了终于悟出一个道理，要想不被背叛，便只有做先背叛的一方。
这个时候的他已经是个十六岁的翩翩少年了，不同于其他的不良少年，他从不着奇装异服，休闲裤配白衬衫，看起来像高中生，又因长相俊美，得到许多贵妇的青睐，只可惜，他对当小白脸没兴趣。
当时的老大对他还算不错，给他足够的钱花，当然这远远比不上他给老大带去的利益，他开始利用这些钱调查当年的事，只是过去了八/九年，查起来谈何容易。
那天晚上，他狠狠打了老大一拳，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一定会杀了他，跌跌撞撞步履不稳地逃出了酒店。被夜风一吹，总算清醒了不少，狠狠地啐一口，妈的，该死的，居然是个同性恋，差点着了他的道。
即沮丧又恼恨，他明明是七尺男儿，为什么还要受此等侮辱，担心这样的事。
也是在那一年，他认识了徐老。当时徐老还不是黑色会的龙头老大，说道底徐老的江山有他楚奕一半的功劳。徐老是个人精，他知道光靠打打打杀杀永远都只是个流氓，哪怕当了龙头老大也不过是个流氓头子，他要将旗下业务漂白，他要得到别人的尊敬，他当时最看重的两人。一个楚奕，一个莫玄。
白天他们是正经的生意人，到了晚上就变成嗜血罗刹，已经记不得双手沾了多少人的血，有咎由自取自然也有无辜清白的，都无所谓吧！因为只有踩着尸体才能向上爬，直到权利的最顶峰站在最高点俯视众人，再没有人敢违他的意。
在这里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法则，弱者被蚕食是在自然不过的事，若想不被踩在脚底践踏便只有站在最高点。
只是徐老没有告诉他，高处不胜寒，上天是公平的，给与一些就必然会剥夺另一些，比如光明，比如温暖，比如人世间最简单的感情。
十几年前那个乖巧可人的小男孩，终于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冷血无心的恶魔。
他终于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轻而易举地查出当年的凶手，并将他们折磨致死，他将他们关起来，每天换一种刑具，直到他们咽下最后一口气。。
只是当年那个罪魁祸首却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在害死那么多人之后，安安稳稳地病死，就算一切不是她主使，也是因她而起。
那一段时间他变得更加阴狠残暴，他甚至想挖出她的骨灰，将她彻底挫骨扬灰以解心头之恨。
他看着自己沾满肮脏鲜血的双手，再洗不净，深深陷入罪恶深渊的身体，再挣不出，苦心寻找十几年的凶手居然早已死掉，无处发泄的仇恨与痛苦几乎一度让他疯狂。
要不是秦扬找回刘嫂，他想他也会疯掉吧，像许多年前的刘嫂一样。
然后绝望了，放弃了，认命了，就这样。，作为一个满身罪恶的恶魔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