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的走廊里，靠墙倚着一个男人，一个容貌气质出众的男人，他紧紧盯着手术室的门，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却无端令人生出几缕哀伤与心痛，他洁白的衬衫上染了大片的鲜血，似乎刚从血水里捞出来。
秦扬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景象，如果他是毫不知情的人，他会为楚奕心疼会为他感动，可他不是旁人，所以，他直接冲过去对着楚奕的脸就是一拳，这一拳毫不留情，楚奕被打的一个踉跄摔到墙上，好半晌后，他才缓慢地转过头看着秦扬，那眼神不是秦扬想象中的任何一种，不是懊悔，不是愤怒，不是伤心，更不是常见的锐利逼人与慑人的阴郁，而是一种陌生到令秦扬发冷的死寂。
楚奕就这样看了他一会，然后满不在乎地抬手擦掉自己唇边的血迹，虽然擦不擦并没有多大区别，因为他整个人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他继续着原来的姿势盯着手术室的门
秦扬打完这一拳，气也消了大半，只剩搅得难安的担忧。
瞥一眼那些一脸惊愕地看着他和楚奕的医生和护士，那些人赶紧转移视线，望天花板的望天花板，看脚尖的看脚尖，都假装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或是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新来的院长任竞之，不禁在大家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真是出师不利，他当这个院长还不到半年呢，殊不知，他的前辈前任院长也曾有过类似的想法
走廊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针掉在地上都能轻易分辨出来的安静，气压也低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这样焦躁而心忧的等待无异于最严酷的煎熬。
手术室的灯，终于在被那两个男人的视线盯穿之前灭了，秦扬一个箭步飞奔了过去，攥紧拳头，好半晌之后，才战战兢兢地吐出那几个在口腔内打转的字。
“怎么样了？”
这个主治大夫明显不如凌萧远来的镇静，额上的冷汗明显是干了又出，出了又干了几次，看那神情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已经抢救回来了，只偏离要害两三毫米，不过如果再晚送来一刻估计也就……”
医生没有将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走廊里终于传来众人长长的安心的呼气声。
秦扬一直吊在嗓眼的心脏终于落回了胸腔，他转头，楚奕依旧倚在原来的墙壁边，这一个多小时，他甚至连姿势都不曾变化一分，虽然他极力不想承认那是他有种无法支撑起这个身体的错觉，秦扬看见他紧攥的青筋直露的拳头终于缓缓地松开来，刹那间，他分不清自己是何种感觉，十几年来他从未见过如此懦弱胆小的楚奕，他甚至不敢上前来直接问医生确认。在听到医生说抢救回来后，那双眼底与他十分违和的死寂终于一点点被黑亮取代，十几秒后，他终于恢复了那个秦扬熟悉的楚奕。
步伐稳健地走到医生旁边，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楚奕的眼底带着浓浓的感激，怎能不敢感激呢，他同样也救活了自己，医生不禁有些受宠若惊。
“您太客气了，救死扶伤乃是医者的本分。”
“我可以进去看她吗？”
医生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病人的情况还不是很稳定，需要在无菌室再继续观察两天。”
楚奕点点头，两天算什么，只要她能活着，要他等多久他都不会有怨言的
他和秦扬只能隔着无菌室厚厚的玻璃望着病床上虚弱的人影，她还没有醒来，大大的眼睛此刻紧紧地闭着，瘦的愈发突出的下颔和深陷的眼窝，轻易地暴露了她这段时间来所受的痛苦折磨。。
楚奕的手指隔着玻璃描画着她的眉眼，那样的专注，那样的深情。
秦扬看着他。
“老大，你还要困着她吗？”
楚奕的手指立刻僵住，这是他最不愿意正视的问题，刹那间他是怨恨着秦扬的，为什么要在此刻提及，一点都不给他留喘息的机会，他只知道困着她，对她残酷无比，他又如何知道，放走她对自己也是残忍之极的酷刑呢。
手抓进头发痛苦地揪着，他说。
“秦扬，别逼我，我会考虑。”
他说他会考虑已经是他此刻的极限了。
秦扬望着他，似乎也察觉了自己对他的残忍，曾经那个习惯将一切踩在脚底，不可一世的楚奕，和眼前这个为情所困，深陷其中痛苦而无力自拔的楚奕，这一年多到底改变了多少人多少事。
楚奕不懂何为爱，却爱的义无反顾，他不知道爱的方式，却一直在作茧自缚，这个男人可恶又可怜，可恨又可爱，他将自己和对方深深地缠入其中，连他这个旁观者都累了，他却依旧可以坚持下去，一瞬间他也是剩下哀叹唏嘘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