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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结束

作者:客远|发布时间:2026-07-24 12:20|字数:2988

  考试终于结束了,寒假到了。

  苍岩早已收拾好了行李,只待明天回家。他没有过多地留恋,他讨厌远征的风沙,他讨厌这里的荒凉,虽然他交到了一些朋友,但他的思乡之情更切。从考试前开始他便度日如年,宿舍里其他人表现出异常的冷静,似乎寒假对他们而言并没有造成情绪上的起伏。他疑惑地看着劲龙继续谈恋爱,赵树青继续疯狂……

  附近或早已预定好火车票的学生晚上就出发了,苍岩想着那些踏上返乡路途的学子们该有何等的兴奋啊,他辗转反侧不能入眠。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梦里晃到了家乡,到了那一片虽然苍凉但温暖的地方。

  “爸妈我回来了。”苍岩用生涩的普通话兴奋地喊叫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吃饭。”苍岩的奶奶老态龙钟地扶着孙子进门。

  “嗯,我饿坏了,天天梦着想吃家里的饭。”苍岩继续说着别扭的普通话,家人听得很不舒服,但是根本没有人介意。

  “学校还好吧?”苍岩的父亲笑着问。

  “就那样,才半年时间能有啥变化啊。”

  “来,赶紧吃饭,你妈做好饭都等了半天了。”

  “嗯,奶奶你也吃。”苍岩端起碗让家里人也吃饭。

  “早吃过了,听叔叔说你下午3点回来,没想到等到这个时候了。”苍岩的弟弟抱怨道。

  “车跑得慢,没办法啊。”苍岩边吃边说。

  屋外的积雪还未消融,天阴沉沉的仿佛受了重伤。苍岩回家时一路领略着老家久违的冰雪风光,那个惊喜啊比中了奖还得意。当汽车路过他们县城,经过他姑姑的家门口时他的心差点儿跳了出来,那一刻如果车上没有人他会手舞足蹈起来的。初次离乡的学子头回返家,在他的心里只有高兴和快乐,只有团聚时的喜悦,他并没有想短暂的假期一晃而过后的悲伤,那是对他的神经的又一次锤炼。

  ……

  劲龙的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于是他干脆把白玉儿喊了过来同住,公寓楼的管理员——戴着老花镜的大爷并没有理会也没有上心,他们两个人过起了逍遥、自在的生活。两天的同宿同起滋长了劲龙的气焰,他不再保守地和白玉儿挤在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疯狂的他和白玉儿将两张高低床拼在了一起,原来放在床底下的脸盆、拖鞋、肥皂等全部晃入眼睛,白玉儿要收拾,但被劲龙挡住了:“让他们回来了自己收拾去。”白玉儿看了一眼劲龙不再作声,兴奋得跟着这个野人般的小伙子过起了两人世界。

  校园冷清得几乎可以用绝迹形容了,除了劲龙和白玉儿几乎再见不到别的学生,无聊的世界无聊的天地他们两个人竟然过得潇潇洒洒。白玉儿的母亲打电话催促她回家,扛不住的她与劲龙又疯狂了一晚才坐上回乡的火车。劲龙一个人索然无味地度过了一天,买到火车票的劲龙匆忙地离开了学校。校园彻底安静了下来,应该说本来就特别安静,即使劲龙他们在也是非常安静的,因为他们的动静只能局限在一间宿舍里。卫生员也放假了,只有几个老头儿老太太看护着公寓楼,进进出出地和保卫人员打着招呼。

  苍岩坐在奶奶家的炕上看堂哥和四叔下棋,年迈的爷爷时不时地问着他一些老糊涂的问题,诸如他找到对象了没有,啥时候结婚等让人啼笑皆非。他的奶奶戴着老花镜为他扎着鞋垫。苍岩还是嗲声嗲气地喊着普通话,这让他的堂哥听得十分难受。

  “苍岩,下棋来。”章木喊道。

  “我不会下,你们下吧。”

  “有出息了啊,几个月不见真变成城里人了啊!”

  “胡说啥呢。”苍岩羞愧地低下了头,脸通红通红的。章木一番话着实让苍岩很不自在,翻过夜便开始讲起了老家方言。他没有讨厌他的堂哥,更没有恨他,因为他说得对,言外之意是自己永远是个农村人,这个本不能改变,无法改变,更不能忘本。中国流行一句话叫入乡随俗,更何况是他到了家乡,怎么能那样矫揉造作呢。苍岩越想越羞愧。

  下雪了,又一场大雪飘飘洒洒而至。坐在热炕上的苍岩出神地望着窗外的飞雪,他再也没有见过比故乡更美的雪花了,也没有见过比这更富有诗意的雪花。面片般的大雪压折了树枝,在三角房顶上密密匝匝地倾盆而下,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雪,突然敲门的邻居在院子里踩出一行脚印,钻进房子里热热乎乎地聊天。相比而言,苍岩从来没有喜欢过远征的雪,虽然家乡的北风也疯狂,但从来没有那般肆虐过。望着窗外的苍岩陷入了沉思,沉思中的苍岩的脑海里闪过了婉留沙、金巧儿、刘晓萍的身影,还有那个永远离开了的李莲妹。

  劲龙打电话给白玉儿及其家人拜年,白玉儿的父母以为是她的同学便礼貌地回谢,并祝福他的家人春节愉快。支走父母的白玉儿和劲龙千里诉相思,足足一个小时的通话让两个聊得亲热的年轻人热血澎湃,要不是劲龙的父亲突然进来的不知道他们的通话要持续多久。挂断电话的白玉儿抹了抹眼角,她那颗如野兔般的心无法平静,仿佛所有血管都要被思念胀破了,难以忍受。白玉儿和家人贴好对联等待晚上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饺子看春晚。快开饭的时候电话响了,白玉儿以为又是劲龙打过来的,几乎是疯跑过去接的,当她喘着大气接起电话时,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刘晓萍的声音。刘晓萍首先给白玉儿和她的家人拜了年,然后才切中要害。原来她是索要苍岩家的电话的,可惜白玉儿不知道,于是刘晓萍失望地挂了电话。窗外的鞭炮在漆黑的夜晚炸响,一派团圆、热闹的景象让大年三十的夜晚格外疯狂。刘晓萍闷闷不乐地吃着饺子,几个饺子下肚便再也没有胃口,她的母亲以为这孩子病了,伸过手来摸了摸额头,感觉体温正常,于是关爱地问了几句,刘晓萍说没事便躲到自己的屋里一个人看电视去了。

  李莲妹一家人迎来了头一个痛心的春节,几口人盯着满桌的饭菜难以下筷。李莲妹的母亲抹着眼泪泣不成声,在李莲妹的父亲的劝导下一家人流着眼泪吃起了年夜饭。除夕夜到处鞭炮声声,一样的春节不一样的热闹,不一样的热闹里放大了不一样的心情。热闹两个字是不能用在这一家三口人身上的,今年的春节他们与热闹无关,在他们的日子里永远少了一个亲人。屋外响彻天地的鞭炮声仿佛无限大地放大了他们的忧伤和痛苦,他们头一回在春节没有燃放烟花炮竹。

  苍岩的父亲被乡亲拉着喝酒去了,他和母亲及弟弟坐在炕上看春晚。奶奶小时候就告诉他们三十晚上要守岁的,可是他们从来没有坚持到底,一到春晚结束他们便疲惫地睡觉去了。年初一早晨五六点时的鞭炮声把他们从梦中吵醒,母亲一遍遍地催促起床吃长寿面。年初一是要早起的,预示着一年来的勤快,另一个原因便是给同姓乡亲拜年,苍岩是一个不愿意走形势的人,但是年年无奈地跟着人群给老人行跪拜礼。过了初一、初二和初三年算是过完了,再也不热闹了,所有人只能盼着元宵节的到来。在苍岩的思想里越长大越无味,越长大过年越没劲,每长大一岁便递减了往年过年的兴味,倒是那份愁思随着年的到来疯生疯长开了。

  苍岩彻底成了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孩子们急切地盼着正月十五的脚步快点到来,随着日子往前推进苍岩越来越心烦意乱,每往前过一天他的不安便递增一层,离乡的愁绪越来越浓烈地困扰着他。终于大红灯笼高高地挂起来了,农村少有的礼花在晚上九点前便在天空再也寻不见了。苍岩和儿时的伙伴走过乡村小路,穿过乡镇大街,寒风迎面扑来,他冻得瑟瑟发抖。回到家的苍岩盯着装好的行李愣了半晌,他认真地看了一遍房子里的摆设,又走出门认真地看了一遍院子里的物什,满脸愁容地唉声叹声。

  一轮圆月高挂天空,明晚本该团圆的人儿又将离开,这月圆人不圆的境况使苍岩越想越难过,终于忍不住清泪两行。他望了清月许久,倾听了父亲和母亲的谈话良久,进进出出难以入眠的他心烦意乱。乡村的夜晚早入眠,而苍岩却瞪大了眼睛躺在炕上看着明亮的窗外,他真的难以熬过清辉冷月夜,他真的想留住明月不西沉,他真的不想离开这穷乡僻壤,无论怎样这是他的家乡,这是他永远不想走远的黄金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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