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岩苦度数十日方得一纸文,答应为穆易花写的诗终于出炉了,他再三斟酌才投给了校刊——《芳草地》;写诗本没有那般苦吟,痛苦地写诗还不如疯玩一回,但情况特殊,他几度试笔又几度搁浅,最终还是忍着疼痛写下了这一首。吴桐雨是校刊的副编辑,当她接到这首诗时先是一惊,没想到苍岩会有如此震撼人心的诗歌出手,但是此诗牵扯到学校的利益,所以她犹豫再三未能作主,决定去找主编定论。校刊主编是李斌,兼学生会主席,自从入校一遇后他和苍岩便再也没有见过。
“你看这首诗怎么样?”
“苍岩?名字好熟悉啊。”
“他是我的朋友,但此诗涉及到前段发生的命案,又涉及学校利益,所以才来找你。”
“哦,我先看看。”说罢,李斌请吴桐雨坐在办公桌的对面,自己埋头细读起来。
“吴桐雨,你看我们的办公桌是不是该换了,这么破旧的东西竟然让我们用,学校没考虑过吗?”站在窗前的女孩扭过头发着牢骚,“都提过好多回了,还是没有动静。”
“别着急啊,其实我比你们更着急,我已经给学校后勤部提过很多回了,他们说今年经费里面没有预算,只能到明年了。”
“什么玩意儿!食堂菜肴单调,口味不值一提;私人饭铺临食堂而叫卖,质量更是不敢让人恭维,这样下去真受不了了。现在连我们的办公条件都如此恶劣,你说我们还有必要再这样牺牲休息时间而疲于奔命吗?”女孩生气地几乎吼叫道。
“别生气啊,让我把稿子看完你们再好好地吵吵。”李斌抬起头不高兴地说。
好一阵安静,窗外一派冷面寒颜,冬天悄悄地摸过来了。金巧儿独自坐在小树林的石凳上,回忆着与李莲妹和穆易花的快乐时光,忍不住眼泪横流。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今后的学习和生活,还未真正涉世的她一迈步便遭受了这么多的打击,她几乎快要崩溃了。眼睁睁地看着好朋友接地二连三地血染这片砂石地,她开始厌恶这个地方,厌恶远征小城,厌恶小城四面冷酷的石头山,那些又矮又臭的石头山让她抓狂、呕吐。白玉儿请她搬到李莲妹的床铺去,她果断地拒绝了,不是她害怕,而是她的心不安,她不是一人迷信的女孩子,但是她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姑娘,她不愿意日日睹物思人,毕竟好朋友的位置永远在心里没有挪移和改变。
晚风从北山吹过来,夹杂着枯草丛中的落叶随风乱飞,向着一处哗啦啦地划伤了暮色,如水似冰的暮色念经般地包裹了树木、房屋和人心。
“写得非常好,很打动人,让人震撼,但是——”李斌喝了一口茶,没有节奏地在桌子上敲着食指。
“知道了,我早想到了,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苍岩的。”吴桐雨起身准备离开。
“还是别说了吧,要么换个恰当的理由,你看着办吧。”
“好的,拜拜。大家拜拜。”
吴桐雨刚下楼便遭到了狂风一波儿又一波的攻击,大风使她前行很吃力,差点儿顺不过气来。其实她很想建议把这首诗发在校刊上的,但是迫于更多的考虑在面对李斌时她再没有言语。好些日子她都没出好作品了,自从加入校刊部以来她的思想受到了很大的束缚,行动多少受到了约束,以前那个自由自在遨游在文学蓝海里的她似乎即将灭亡了,她为此痛苦不堪。
“苍岩,苍岩。”吴桐雨小跑着追了上去,“请你吃顿饭,方便吗?”
“为什么?什么时候?”
“怎么昨晚没睡好?大风影响了你的心情?请客还问理由啊?”
“呵呵,只是最近心情不太好而已。”说话间他满脸通红,不知是为了穆易花的死而伤心,还是因为见到吴桐雨而害羞。
“我知道,从你的诗里面能看得出来。去吗,现在?”
“行,走吧。”
吴桐雨问苍岩吃什么,他想了半天挤出了一句话:“你看吧,啥都行。”“那就去吃麻辣汤吧?”“嗯。”吴桐雨经常到离校门口不远的小十字麻辣烫馆吃饭,这次也不例外。此店生意红火,经常人满为患,虽然上下楼空间很大,但是食客很多,运气不好的话去了都要等上半天。还好,看来他们今天运气不错,直接上了二楼的一间包厢。此家卫生干净,菜价不贵,苍岩头一次来,在好感度上给打了8分。两个人相视一笑坐了下来。点菜的事最终还是由吴桐雨办理,苍岩基本上没有说话。在菜品的清单上吴桐雨点划了20多串菜,又要了两碟宽粉,提醒服务员辣椒少些。吴桐雨平素不喜辣椒,她的脾气不温不火,素颜白净,不饰脂粉,没有青春痘,很得男孩子的爱慕;和这样一位女子坐在一起苍岩难免紧张,何况他一池春水荡漾,春心更加膨胀。
“你考虑过把作品投给报刊吗?”
“没有,我顶多算一个学徒,没有那水平啊。”苍岩惭愧地说。
“你投给校刊的《葬叶》很不错,可以上省级报刊了。”吴桐雨见缝插针,终于找到了契合口。
“真的吗?别夸我啊。”苍岩显得很激动。
“我说的是实话,《芳草地》发这首诗不够格,这首诗应该让更多的读者看到。”吴桐雨为了自己的突变而吃惊,她的官话、瞎话、客套话越来越多,每次说完她都要难过好几天。有时候她想干脆把《芳草地》副主编一职辞了算了,学校又不是缺少文艺青年,自己不愉快地占着这个位置不仅折磨自己更是浪费资源。可是转念一想,她是张雅擎推荐当副主编的,张雅擎对她的关注和爱护使她产生了心理上的不辞职作用,她怕张雅擎伤心,毕竟张雅擎非常看好她。
“完了再说吧,我自己不喜欢自己的作品,也不知道为什么。”苍岩痛苦地说。
吴桐雨尴尬而难受地喝着茶,她为自己刚才的话又一次在自我斗争,根本没注意听他说话。辞吧?不!唉!吴桐雨一脸犹豫,内心更是雷电交加。“最近看什么书呢?”
“没看,前段时间刚看完《平凡的世界》。”
“我也看过,写得很好,现实真的是那样的吗?”出自干部家庭的她一脸疑惑。
“应该是,肯定是!”
“看来我还是对生活了解得不深啊。”
“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去体验,我打农村来的,深知农民的疾苦,但对于煤矿了解甚少,也许此生无缘了解啊。”
“要想干一件事的确不简单,话都是人说的,但做起来未必如说得那般简单。”
“说得对。”
“就我而言,真的不想在校刊部干了,但是——唉!”吴桐雨永远不会让心里的事借用嘴巴的通道走风,除了作品她没有几个真正的朋友。
“怎么了?不是干得好好的吗?干嘛要辞职啊?”
“一言难尽,不说了,吃饭吧。”
一顿简单的晚饭,两个人吃了两个多小时,这是吴桐雨头一回和一个男生单独呆这么久。苍岩进一步了解了吴桐雨,以前那个神秘的吴桐雨逐渐揭开了面纱,这个经常打官腔和不用心交流的女孩多少让她有些失望,他走不进她的内心世界,也许她永远不会对她打开心门。
苍岩刚推开宿舍的门便惹来一片笑声,他纳闷地看着每个人的表情,猜不透自己有什么可笑之处。
“失身了没有?”劲龙说罢哈哈大笑,陈竹笑得在床上打着滚,魏子桐把刚喝的一口茶水喷在了窗玻璃上。
“一直不回来,一回来不说人话。回你的狗窝去!”
陈竹笑得岔了气,魏子桐差点儿摔倒,李怀安笑得没有了声音。劲龙自知说不过苍岩,但是心不干,想尽办法争上风,但是屡屡受挫,自取其辱。“还处男啊?真没本事啊!”
又是一阵疯狂的大笑。
“处男总比干得烂了好,看你以后还如何激情,憋死你!”
“哈哈哈,笑死我了。”陈竹躺在床上泪流不止。
劲龙不再言语,他怕再说下去自己没法在宿舍里呆了,急匆匆地取了些东西回他的温暖小窝去了。
月光不知躲在哪里私语,如此缺月少情的夜晚让人困乏,梦里都不会有吸引人的情节和故事发生,何况是这样糟糕的夜晚。苍岩疲惫在躺在床上,很快睡熟了,没有美梦,没有阳光,更没有诗情画意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