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子然和学生打架了,你知道吗?”劲龙像投炸蛋般地在苍岩面前说。
“什么?打架了?怎么会?”苍岩惊讶地问。
“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上体育课的时候和一个学生打架了,还听说那个学生是个混混。”
“怎么会这样?学校会开除高子然吗?”苍岩担心地问。
“不知道,那就看他的本事了。你说他是不是脑子让浆糊给糊掉了?怎么会跑到咱们学校来当老师呢?这里可是他的禁地啊!”
“算了,不说了,事情肯定没有你说的这么简单,一定有原因的。”
去!不说就不说,反正高子然不是个啥好玩意!害死了李莲妹又回来害别人。劲龙瞪了一眼苍岩,打心眼里开始可怜他和高子然。
高子然的事只有苍岩最清楚,他心中的苦也只有苍岩能体会得到。既然他把自己当朋友,那自己也得做点什么。想到这里苍岩决定去找高子然问个明白,顺便打探一下此事学校怎么处理。正当苍岩迈出学校大门的时候,高子然提着公文包从教学楼出来,苍岩一回头看见了他,老远打起了招呼:“高老师,高老师。”
“怎么这么称呼?你这样叫我我可实在别扭得慌啊。”高子然微笑着走了过来。
“不是在学校吗嘛,这样叫最合适不过了。”
“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请你。”
“今天我请你吧,顺便吃完饭咱们去喝两杯。”
“怎么开始喝酒了?有酒瘾了?你可是不怎么会喝酒的人啊。”高子然惊讶地问。
“没有,只是今天想喝一点。行不行?”
“行,不过买单的事我负责,否则我不去。”
“那不行,今天我买单。”
“那算了,改天吧,你自个儿去。”高子然说罢转身欲走。
“好好好,高老师,那我就再沾一回你的光吧。”苍岩紧跟上去拉住高子然的胳膊说。
“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随便吃了点晚饭,高子然没有胃口,几乎没有动筷子,但是表面上显得很高兴。饭后两个人来到黑玫瑰酒吧,挑了一个包间坐了下来。高子然要了一壶铁观音茶,又要了一打啤酒和一盘瓜子。
“要这么多干啥?”苍岩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自打我回来也没交到几个真心朋友,苍岩,老哥说句实话,你人实诚,如不嫌弃的话以后我们就兄弟相称吧。怎么样?”高子然在杯子里倒满茶水递给苍岩。
“好啊,不过你把我说得有些太好了,我没有那么好。”
“这傻孩子。你老哥我犯过错,认识我的学生都用鄙视的眼光看我,唯独你没有戴有色眼镜看老哥。”
“呵呵,谁都犯过错,你这不是改了嘛。”苍岩抹了抹额头渗出的细汗,心想自己又见高子然时也打心眼里斜视过他,只不过等了解了他的经历后才重新正眼看他。
“快毕业了,最近是不是活动挺多的?”高子然吸了一口烟说。
“不太多,我一般不喜欢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活动。”
“有些活动还是要去的,比如舍友聚会、同乡聚会——”
“这个肯定得去,不过都还没举办呢,其它的都推辞了。听说——听说你——”
“听说我打架了?呵呵,没事,你说吧,别吞吞吐吐的。”
“你真的和学生打架了?”苍岩瞪大眼睛问。
“说打架严重了,流言蜚语真能害死人!事情是这样的,前天上体育课的时候,有一个了解我过去的学生混混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讽刺我,我实在忍不住了臭骂了几句,没想到那混混嚣张得很,冲过来打了我几拳。”
“打哪儿了?没啥大碍吧?”
“没事,咱身体素质好,受得住。”
“那你还手了?”
“没有,哪敢啊?刚来学校不久,再说了就是他再怎么打我我也不会还手的,因为我是老师嘛。”
“那就好,那就好。那学校怎么——”
“面子是小事,不知内情的人都说我丢人现眼,但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自己的内心,对得起自己就行。我没有打他,学校调查过了,不是我的错,给那个混混进行了警告,这事就算揭过去了。”高子然平静地说。
“你一点都不在乎别人的说法?”
“在乎能起什么作用?在乎只不过是给自己添堵,再说了学校的调查结果是公平、合理的,没有什么潜规则作祟,苍岩啊你不知道,等你步入社会后就知道世界有多么复杂了。不要小瞧那个混混,他老子可有本事了,听说是远征城的首富,开小煤窑的。但是你也不必惊恐,凭你的良心、真心和诚心做事永远都不会吃亏的。”
苍岩突然感觉自己重新认识了高子然,眼前这个沧桑了许多的男人比他想像中的要成熟得多,本来最近诚惶诚恐的自己听他如此说便多少得到了些许安慰,一颗扑通乱跳的小心脏也安稳了许多,不再那么跳得人心慌意乱了。苍岩喝了一口茶,抬起头说:“给我一支烟好吗?”
高子然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大男孩,将近二十岁的苍岩一脸稚嫩,他与人交往不设防的心理使得自己不敢给他带去丝毫的伤害或者坏的影响。高子然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说:“想吸烟?”
“嗯。”苍岩轻轻地点了点头,一双犹豫的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真的想吸?”
“嗯。”
“唉,烟可不是个好玩艺儿,少吸为好,何况你正值青春年华。这样吧苍岩,我可以给你一支烟,但你必须向我保证,等走出校园后千万不要吸烟,行不行?”高子然手中的香烟烟雾缭绕,他坐在沙发里看着眼前这个面色凝重的青年。
“好,我就吸这一支。”
“给。”高子然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递给他,顺便拿起打火机为他点上。
苍岩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又立马吐了出来,紧接着便猛烈地咳嗽起来,虽然他低垂着头,但是一副难受的模样尽收眼底。高子然看了半晌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苍岩抬起低垂的眼睑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笑,看到你这副模样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我头一回抽烟的情景。”高子然若有所思地说。
“也是我这个窘样?”
“比你的样子还要窘百倍。那时我也在读书,有一天在家里挨了训,我跟伙伴要烟抽,一个伙伴说只要我把烟抽到胃里他就送我一包,否则我必须脱光衣服跳到河里呆上一个小时——”说到这里高子然禁不住失声笑了起来。
“怎么了?你成功了?”苍岩手中拿着香烟,任由它自燃。
“没有,我失败了。”
“那你脱光跳到水里了?”
“嗯。不光跳到了水里,而且比这还惨。”
“嗯?”
“他们趁我跳到水里的时候拿着我的衣服跑了,爬在河边的树上朝水里放肆地大笑。”
“哈哈哈,你心眼真够实的,笨得很啊。”
高子然突然沉静地看着苍岩,苍岩顿觉十分尴尬,将未燃尽的香烟在烟灰盒里掐灭后抬头问:“怎么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想当年我也像你一样这么单纯、可爱,一晃什么都变了。有时候我在想我到底是谁,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我连我自己都不认识了。”
苍岩安静地听着,内心却潮起潮落,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形象。
“以后尽量保持你现在的心态,社会是融化剂,意志不坚的人会逐渐被消掉棱角,变得圆滑而世故。但愿你以后不要变成这样。”
苍岩若有所思地听着,一脸严肃。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模样,他也不想变成高子然口中所说的那个样子,可是一切都不以他的主观意志为转移,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往东便会往东的,车到山前时那条路会不会出现就要考验你的心智和聪慧了。
一场谈话使苍岩感觉很疲惫,他愈加觉得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自己身上和思想之上,压得自己难以喘息。夜晚的爱莲大街灯火通明,苍岩回到学校后在路灯下坐了许久,他无意入睡,又不想醒着,却偏偏觉得浑身乏力,偏偏醒得这么透彻。抬头望星空,星空浩大,如果灵魂是一颗星子的话,那苍岩的那一颗在何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