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星仁最近忙着准备考试,每晚要学到深夜两三点,因此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眼睛就肿的像熊猫眼,并且在上课的时候,很容易透出疲倦之色。
“哥,你准是天天熬夜了吧?”
“是呀,不然我的课你全帮了吧?”
“那怎么行?会耽搁你的教学成绩的。”
前几天听完了全市中学教师的公开课比赛,虽然有些人明显有做作的成分在内,但总体来说,相当一部分的课还是很好的,可以算是受益匪浅。知恩是个悟性很高的人,她每听完一堂课,总是能悟到很多。
只是这几天里,她一个人带两个年级,六个班,偶尔还帮华星仁带上几节,刚开始时以为自己年轻,有的是精力,可是现在,明显感觉到疲劳,就是再厉害的人一旦身体出现状况,也会心力交瘁的。
突然发现自己很久没轻松的笑过一次了。就算是帮忙代课,那也要尽一切教好。良心的问题任何人都不该轻视。
突然很羡慕那些欢快纯真的孩童。知恩突然想,有一种坚强的人,为了使别人开心快乐,而宁可忍受内心巨大的痛苦,每天在家人朋友面前保持灿烂的笑容……想一想,自己不也是一个这样的人吗?
想到这里,才忽然意识到,在内心深处最隐蔽的角落里,依然有秉泽不变的身影,呼之即来,挥之不去。
“知恩,你平常有什么体育爱好?”
华星仁和所有男人一样,尽管累,也忘不了吸烟。这是他点的第四颗烟了。
据说男人爱吸烟是恋母的原因,自从享受不了母亲甘醇甜蜜的乳汁后,就义无返顾地爱上了吸烟,并且一学就会,无师自通。
“哥,问这个干吗?”
“随便问问。”
“哥,你还是不要吸了吧?会伤身体的。小茜姐,怎么也不管管你?”
“哈哈,不吃饭可以,不吸烟是不行的。她管也没有用,总不能时刻呆在我身边。”
“那哥也要少吸点,不要时刻像儿童那样,要人总在身旁唠叨‘要爱护身体啊!’”
“哈哈,我以后会少吸点,为了关心我的两个女人。哈哈哈。”
“哪两个?”以为他……
“哈哈,说你笨,还真笨!”
“哥,问你个问题。”
“说。”
华星仁掐断了烟,没有再吸。
“你说为什么每个烟盒上面都会写‘吸烟有害健康’呢?这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呵呵,真是太有意思了。”
华星仁慌忙过来捂住了知恩的嘴,道:“嘘---当心有人说你神经病!”
知恩才不肯罢休,甩开华星仁的手,倔强地问道:“那你说,为什么明知吸烟有害健康,还要有烟厂的存在呢?据我看来,现在的工厂十有八九面临下岗,但烟厂就不会。”
“哎呀,我来问你,羊肉串吃多了对身体有没有害处?”
“有啊!”
“可是为什么那么多人还要冒着伤害自己身体的危险去吃呢?”
“那怎么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两个人此刻吹胡子瞪眼,完全一副小孩子的模样,可爱极了。
“哥,明天周末,你有什么打算?”
“学习喽!”
“劳逸结合,我们去玩吧?”
知恩突然一阵担心,又想着自己的心情也该放松放松了,邀华星仁去学游泳。这个意见一经提出,立刻被华星仁爽快接受。
次日早晨。
坐车来到碧海时,那种宁静宽敞又热闹非凡的氛围一下子感染了两个人。不过,这是个挺特别的游泳馆,因为男女是分池分间的。
虽说时代在不断开放和进步,但似乎几千年来的风俗传统并不容易被这里的人打破。
“哥,你没叫小茜姐来吗?”
“叫她干吗?”
“一起啊。”
“不了,她来会生气的。”
“怎么会?你带她来,她应该会开心的。”
“世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她知道我们来,百分百会不开心的。你们女人,多是表面上好的像亲姐妹,,实际却心怀鬼胎,各自藏着自己的心事不向别人透露。有时候你们明明心讨厌着对方,在外人面前却能做的像知己一样。所以说男人多兄弟,而女人则极少有好姐妹。”
华星仁竟然有如此高论!看起来至少对江小茜了解不少。
知恩打趣道:“哥这么说是因为有过经验吧?不是在外面拈花惹草被小茜姐发现不止一次吧?哈哈!”
“哪有的事?我是为了天下太平!”
“哦?是真的吗?哈哈。”
正笑着,来了一个电话,是肖乐天打来的。
“哥,我去那边接个电话。”
华星仁坐下后开始找上车前拿来的救生圈,此刻忘了刚才放哪了。
肖乐天的节目刚刚播放完,此刻他很想见到知恩。前两天两个人一起逛街时,发现知恩对书法很感兴趣,此刻想叫她一起出去,并且暗地里买下她喜欢的,再给她一个惊喜。
“哦,乐天吗?”
“是我,在家吗?到我这儿来吧。”
“今天不行,和朋友去游泳馆学习游泳。”
“哪个朋友?在哪儿?”
虽然学习游泳不是什么坏事,可听起来,肖乐天似乎却是紧张而生气。是因为没叫他一起吗?
“你也来吧,在碧海,我等你。’
“早该叫上我,过会儿见。”
听起来又高兴了似的。受此启发,知恩瞒着华星仁,偷偷拨了江小茜的电话。
“喂?小茜姐,快到碧海来吧,我和哥都来了,就差你了,快点!”
“在南郊地带吗?”电话那头传来江小茜温柔甜蜜的声音。
“是,哥正等你呢。路上小心。”
电话挂上之后,知恩走向华星仁,忍不住想象过一会儿他满面惊讶之色,微微一笑。
“过来,我们从这儿进。”
“再等一会儿吧。”
“为什么?”华星仁脸色一变。
“再等一会儿吧,我有个朋友会来。”知恩没发现华星仁的变化。
两个人坐下来休息。
华星仁不说一句,也不问那个人是谁。一个人夹起一根烟吸。
半小时的时间,肖乐天来了。他一眼看到了知恩,摆手道:“知恩---”
“乐天,这里!”
知恩也冲他摆手,华星仁转头凝视着肖乐天,一张审视的面孔。
“我来介绍,乐天,这是我哥,华星仁。”
“哥,这是乐天,我的朋友。”
“你好!”肖乐天伸出了右手,“知恩常提你,感谢你待她很好。”
华星仁趴在肖乐天耳边轻声道:“你不吃醋就好了。”
两个男人不约而同一阵大笑。知恩被搞得莫名其妙。两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竟然这么亲密?
“哥,过会儿,大家,所有的人都会热烈欢迎你这位非洲客人的。呵呵。”
肖乐天会心一笑。华星仁像黑人一样的皮肤,谁第一次见都会注意到,他怎么会看不到呢?
华星仁瞅她一眼,“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越来越放肆了。”
知恩拉住肖乐天的胳膊,和他相视一笑,彼此做了个鬼脸。
“我们可以开始了吧?知恩,你会不会游?”肖乐天有点迫不及待,今天要是没来这儿的话,他一定会生气万分。
“带了救生圈了,哥,在哪儿呢?”
华星仁想到了刚才上车时的一幕,为了带背包,将救生圈忘在了车外,此刻,它正在车站旁边吧。
“该不是忘带了吧?哥?”
“嘿嘿,正是!”
华星仁挠一下头,满脸尽是尴尬。
“知恩,你自己要小心点,不会有什么大碍。”肖乐天很快替华星仁解围。
“没关系,我有伴儿,再等一会儿。”
华星仁为感谢肖乐天,故意闪到一边,道:“我先下去了。”说完一溜烟走了。
肖乐天关心道:“过会儿要好好学,不要玩的太疯,慢慢来。”
他的语气格外温柔,像对着婴儿讲话一样。这种神情倒使知恩忽然想起秉泽来。记得上初中时,有一次和秉泽一起去国画院看书法家们写毛笔字时,路上碰到一只狼狗直冲过来,秉泽以身冒险将狗打走后,关心地问她“没事吧”时,就是这种表情和语气。没料到事隔多年,竟从肖乐天身上再次看到了这些。
一时知恩痴呆,只怔怔地想着。
肖乐天以为她受了感动,一时间不好言语,便开心咧嘴一笑,也不再说话。
两个人默然无语,只这么面对面坐着。沉默了几分钟,知恩耳边忽然传来江小茜的声音,对方道:“知恩,你哥呢?”
扭过头一看,原来正是江小茜。不知她已来了多久了,忙站起来道:“小茜姐,你来了。”
一个答非所问后方才想到介绍身边的肖乐天,最后才想起了江小茜的问题,答道:“哥已游了。那边!”
江小茜朝知恩手指的方向望去,远远地看见一群人在水里蛙泳,其间还传来热闹的说笑声。再仔细一看,那个池中央位置的黑黑的家伙不就是华星仁吗?真是不怕被人认不出来呢!心里忍不住偷笑,嘴角边不由挂起了一丝笑意。
“知恩,我要过去了,你们也快去吧。”
“好的。”
忽然想到华星仁,为了过会儿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知恩走进肖乐天身旁,低声道:“别告诉哥小茜姐来了,他不知道。”
说着冲肖了下眼,对方很快明白,两人暗笑点头。之后,知恩拉住小茜一同走向女池。
“姐,你会游吗?”
下了泳池,知恩不太敢走动。仿佛一走动就要浮起来似的,由不得自己。
“说实话,我不太会。因为……”
“明白。以后和哥结婚后家里可以砌个大水池嘛。既凉爽,又减肥。”
“哪有这么幸福的事?别取笑了。”
“怎么没有?你们什么时候砌一个,我也好去你家玩玩。”
“还早着呢!你哥只知道考文凭。”
‘喔,这事我可要管管。呵呵。”
江小茜微微一笑,拉住知恩的手,两个人试着向池中间走。
知恩想起了儿时的一件事,不禁感到又惊奇又好笑,忍不住讲给江小茜听。
“小茜姐,你知道吗?小时侯我们家住在小镇上,家门前有条小河,是镇上的男女老少嬉戏和洗衣钓鱼的地方。有一回,我和一个小伙伴一同在河边洗衣服。忽然,那个伙伴的脚踩滑了一下,于是一个不留神就掉进了河里。那个时候我的年纪很小,听到‘扑通’一声就看见她仰面斜着身子栽了进去,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时间呆住了没有叫人来救命。可是那个女孩竟然无师自通。做着像青蛙一样的姿势游了过去,速度真是快的要命,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游到了河的对岸并且爬了上去。真是神奇哪!”
江小茜大概想象力格外丰富,格外开心地笑了,又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又笑了。
看来也是个性情中人。知恩心里瞒喜欢她。两个人忍不住地咯咯地笑。
“喂,你们两个不要光站着,试试游一下嘛。”旁边有个女孩大声道,似乎其中还包含着一种不耐烦的成份。
知恩转头望去,奇怪,这女孩哪里见过?沉思了一会儿,禁不住心里惊讶道:这不就是那个温子柔?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她。
在知恩定睛一望的同时,温子柔竟也注意到了她,禁不住道:“你是知恩?”
“是我,真巧。”两个人相视一笑。
温子柔主动要当教练,道:“我来教你吧?”
说着,也不问知恩是否在听,只不停的指手画脚般的说教。知恩也不注意听。为表客气,,偶尔点一下头。再看旁边江小茜根本不是来游泳的,压根是来泡水的。站在了池边一动也不动只顾观看别人游涞游去。
温子柔再次鼓励似的道:“不用怕,过来,和我一起做”。说着一个不注意将知恩拉住直往水里扎。
知恩顿时吓得脸色发青,又不好发脾气,只等对方松手后才勉强微笑着直摇头,忙说自己要慢慢练。
温子柔理也不理,自己先做了个示范,拍了下知恩的肩,道:“你要想办法让自己飘起来,像鱼一样遨游在水中间,不要往下沉,明白了吗?”
知恩暗笑她讲的全是废话,看样子对方今天非要自己学会不成。
她笑了下,马上自学起来。
这边的男池里,肖乐天和华星仁正游的不亦乐乎。肖乐天因为许久没游过的缘故,看上去显得迟钝了些,速度也很慢。而华星仁却游的活灵活现,身手敏捷的犹如田亮。
肖乐天游着忽然要向湖华星仁挑战,看看两人往返四回谁的速度更快。他这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一心要讨华星仁开心。目的只有一个---为了知恩。
华星仁愉快地接受了挑战。游泳大战马上就摆开了姿势,馆里的人个个欢喜的让道帮忙并且当起了裁判。
场面顿时热闹起来,只听见两旁喊加油的声音连绵不断,鼓掌声也此起彼伏。两个回合下来,肖乐天已落后近五米,最后华星仁取得了比赛的胜利。顿时又是一阵欢呼声。
肖乐天笑道:“小弟不才,愿赌服输。”
华星仁双手搭起,做出表示成让的姿势。
这时,人群中有人提议,不如所有人都参加,分成两队。这个提议一经提出,立刻得到了大伙的响应,大家纷纷自觉排成了两队,留一人跟作为裁判。
像拉了弓一样,姿势已经摆好,正差那弦上的一箭顺势而发。裁判举起右手,刚要喊号,忽然听见女池里传来一片沸腾的声音,这声音乍听上去以为是热闹声,再一细听,原来是慌乱的叫喊声,比赛立即结束。
瞬间功夫,华星仁已经跑向了女池,肖乐天紧随其后。
温子柔冲跑过来的肖乐天摆手道:“乐天哥哥,知恩腿抽筋了,刚才还呛了一下。”
肖乐天听的明明白白,慌的像逃命似的奔跑。只见华星仁一个箭步跳进了池里,将疼痛的强作镇定的知恩抱了起来,又从水池中央走到了岸上。肖乐天也跟着过来,这种情况他是第一次遇上,不知该怎样拯救,摆手冲身边焦急万分的华星仁道:“怎么办?怎么办?”
肖乐天急着只顾重复一句话:“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两个男人像经历地球爆炸式的万分焦急。
华星仁使劲拍打知恩的脚心,过了好一会儿,知恩的腿才渐渐恢复了知觉,疼痛已消失殆尽。
一旁忙了半天的肖乐天绽放出微笑,这才松了口气,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冒出。
大家的目光全集中在了知恩的身上,江小茜已不知何时走了。
走出游泳馆时,知恩才恍然意识到江小茜消失了,偷偷发了短信过去,对方很快回答说温子柔教她游泳时就已经走掉。
既然早走了,为何不打声招呼?
正坚定不移的相信自己的知觉时,又收到江小茜的一条短信:我叫你时你正在游,大概你没听见,真是贪玩!走了是因为忽然想回家给你哥做饭吃。
真是个贤妻良母!知恩马上否定了自己刚才的推断,回信道:哥真有福!
肖乐天提议要一起吃饭。知恩抢道:“还是让哥回去吧。小茜姐说不定已做好饭等着呢!”
华星仁微笑摆手道:“今天带着东西也不方便,改天再一起吃吧。不过,知恩一定要你请。”
“好啊。”
华星仁拦住一辆的士,说了声拜拜,钻进车内,随着司机一溜烟功夫不见了。他心里此时忽然觉得不是滋味,心想知恩此刻推托的原因一定是想单独和肖乐天相处。本来嘛,难得一个周末,他们俩才能见这一次面。
可是……
总之是不舒服。点上一支烟,猛吸了两口,华星仁头也不抬的对司机说:“去纪元酒店。”
华星仁没有直接回家。
此刻游泳馆对面的车站,知恩,肖乐天正在和温子柔话别。
“知恩姐姐,你要小心点哦。回到家再用热毛巾敷一下,刚才真是吓坏我了。我先走了。再见。哥,再见!”
温子柔不做教练时的样子真是小巧温柔,和她的名字一个样儿,看她转身上车时的背影真像个十七八岁娇小动人的女孩,人见尤爱。
“再见!”肖乐天笑着透过车窗向她摆手。
知恩瞥见肖乐天有棱有角较为英俊的面孔,分明的可以感觉到,他对温子柔似乎很有好感。至少可以看出,两个人相处的还算可以。
想到刚才的温子柔和泳池中的她,知恩的心忽地一阵复杂,是女性的直觉吗?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女孩并不简单呢?真是一点“纯真”这样的字眼都不愿用在她身上。
或者又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吧?或者是自己看书太多的缘故,对任何一个细节,甚至一个微不足道的眼神都习惯去揣摩一会儿。
但愿如此。不相信别人总是不礼貌的事。
“车来了---”
肖乐天拉住知恩上了一辆空调公交,车上人很少,两人很快坐了下来,只听见窗外呼呼的热风从耳边急速而过。
一天很快又将结束。
两人沉默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