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星仁一人钻进了酒吧,独自斟饮了好几瓶啤酒,最后睡倒在桌台上。
夜间十一点十五分,将近打烊时间,一个服务员将他推醒。
“没醉,别烦我!”
华星仁东倒西歪的站起来,踉跄着挪动着有气无力的步伐,半闭半张着眼睛,右手一边挥刀似的向空中一阵乱砍,口里一边嘟囔道:“再来一瓶,再来一瓶。”
服务员搀扶着他,小心的说着:“先生,我们要打烊了。”
都讲男人喝醉是身醉心不醉,可是此刻的华星仁心早就已经醉了,且醉的动倒西歪,醉的一塌糊涂。像个无赖一样,他赖着不走。
服务生急了,找来了管理人员。
两个人使劲全身解数将他扶出了店外,不料他竟一头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小张,看来只有通知他家人了,你翻翻他有没有带手机?”管理人员下命令道。
小张开始对华星仁进行搜身,终于,在上衣口袋里找到了他的手机!原来这家伙早就关了机!
小张连忙开机,却只见上面出现一行字:请输入密码。这下完了!谁知道他的密码呢?情急之下不小心按了下确定键,手机竟自己开了。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如果不是不小心,恐怕这人今夜只能睡马路了。
打开手机一看,竟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并且全来自同一个号码。---这当然是江小茜打来的。---小张直接拨通了这号,顿时电话那头传来焦急万分的声音:
“喂?华星仁,你在哪儿?”
小张将事情详细转告,江小茜道了声谢,匆匆忙忙打车直奔这里。十几分钟后将醉如死猪的华星仁拖回了家。
华星仁被颤颤巍巍的扶上床,半醉半醒道:“你放心,我不打扰你---”
江小茜也不注意去听他这糊话,心想白天的事不提也罢,自己忍辱负重般给你做了一桌饭菜,你倒毫不领情,不由感到万分委屈,一行热泪刷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江小茜边哭边为华星仁脱去鞋衣,又盖了被子给他,然后去拿热毛巾盖在他额头上,心里不禁想他喝那么多酒的原因,却又不肯多想,一起生活了七年,还是头一次见他喝的酩酊大醉。
华星仁醉醺醺地又嚷了一句,这吓了江小茜一小跳,只听他又道:
“放心,我不打扰你们。”
江小茜无论怎样不愿多想,可明明白白的一句“你们”指的难道肖乐天和知恩吗?顿时心中千言万语处倾诉般难受,两滴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一定是被人当电灯泡一样撵了回来!真是不自量力啊!看看你自己,再看看人家肖乐天,哪一样不比你强啊!真是自寻苦吃。你对得起我吗?
江小茜此时真是又苦又恼,又开心又庆幸。各种复杂的心情交织在一切,就像一只巨大的蜘蛛网,过了一会儿,她的心情忽然像蜘蛛网一样牢固而平静了。
全当你是说醉话,什么酒后吐真言全去一边儿吧。
她下定了决心,又恢复了往日的娇柔与自信,步伐坚定的走向了洗手间。
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和平常一样!
她心里又一次这样想。
夜。
知恩又一次被梦惊起,最近她总在做同一个梦。梦里的环境古怪又特别,在一间地下小屋内,灯光一天到晚耀眼的照着,刺的人眼睛发麻。墙壁上没有一寸空闲的地方,全部挂满了珍珠、项链、亮布做的各种小人,密密麻麻的让人眼花缭乱。可是虽然看上去个个都格外贵重,却被泛着紫光、白光和黄光的这些东西搅得心一阵又一阵巨痛。仔细看看,突然给人一种像进入了地狱似的不能适应。
然而在这间屋内,却有一个格外青青活泼的女孩,自称是秉泽的妹妹,而另一个则是秉泽的父亲。他显得强壮刚健而又慈祥,但并不回答知恩的任何一句问话,只顾头也不抬的做着那些手工的小人,再在衣服上绣上紫色。
“秉泽在哪儿?他好吗?”
知恩有一遍又一遍的问着他。
“他很好,正和很好的女孩在谈恋爱。家里上上下下都盼着他赶快回家结婚呢!”
一个兴奋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了过来。是自称秉泽妹妹的那个女孩。
“不会的,不会的。”知恩拼命的摇头,“你让我见他,你让我见他……”
知恩向那个女孩奔过去,却只听“啪”的一声,知恩被什么力量弹在了地上,顿时有难以控制的悲痛涌遍了全身。她想再次欢呼,却发觉怎么也叫不出声,真是比死还难受。
她冲他们挣扎着,而他们却一眨眼间不见了。顿时,屋内的灯也灭了,天黑了似的,房屋也没了,原来自己正身处一片废墟之中。
知恩吓得挣扎着坐起来,原来只不过又是一场同样的梦。
知恩拉亮了灯,发觉额头上满是汗水。究竟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这梦意味着什么?
秉泽真的变了吗?!
一个强烈的念头拍打着心头,像万念俱焚一样的难熬!
不会的。不是说后半夜的梦都是反的吗?现在正是半夜三点。一定不会的。
也许这根本就不是梦,仅仅只是自己的担忧,和不着边际的想象。当一样你最珍惜的东西,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时,你通常会以为它被别人拿走了,属于你的机会不大了。
由于太在意,所以人人都会先往坏处想。
知恩很快这样安慰着自己。她又取出了纸认认真真折起了飞机。自回家以来,又折了一百多只,还差四百只就到一千一百只,“一一”的含义就是一心一意,到时就会有秉泽的消息了。一定要快点折,快点。
凌晨六点。
窗外下起了淋漓细雨,能听到雨点打在窗台“咚当咚当”的声音,窗对面的那棵大树的叶子显得格外青绿,枝叶正随着风儿摇曳着跳舞,在叶与叶的罅隙中露出了一小片又一小片的天空,闪闪的像黑夜中的星星。
天空一片阴暗。
从三点到现在。知恩一直没有睡着。她爬起来,迅速洗漱一遍,打伞出了门。
这个时候的空气是格外新鲜的,吸入体内,像喝了一口碧螺春,顿觉身心清爽,头脑也为之清醒。
路上的行人很少,稀稀的一两个人急匆匆的低头而过,像有什么要事去办。
知恩一个人撑伞走在路上,脑中一片空白。
记得在以前她就这样偶遇过秉泽一次,能够在雨中相逢,秉泽说“那是上天注定的浪漫”。
雨似乎越来越大了。是该回去了。
七点十五。
朴仕伟和丁广仁正在为金猷的事情发生争议。趁他们没注意,知恩走进了房间。
“小孩子嘛,爱玩,在朋友家也没什么。”
“怎么没什么?家还是要回的,野惯了怎么行?”
很明显金猷又没回家。自从毕业在家,知恩似乎天天见不到他。自天上学,晚上就不回来。
“前天向你要二百块钱,没给他,生气了吧?知恩工作那么久了,也没见她给弟弟一分钱,你也是,你们父女俩一个德性。”
是丁广仁哭诉的声音。
知恩听的一清二楚。妈妈说的对,每月的二百多块钱,校长至今还没给一分呢。说是年终一起给,大概是怕知恩每回领那么一点钱心里伤心吧?该不该要求每月发呢?做姐姐的也该关怀一下弟弟才是。
虽然讲钱财乃身外之物,可是谈到感情的深浅,往往还是要用这个俗物作衡量的砝码!
舍得为一个人花大钱,那是你尊重他,不舍得为他花钱,那是你轻薄他。
知恩躺在房间里也不想听下去了,觉得无地自容般难过,自己也忍不住叹息。还是出去吧。
雨越来越大,丝丝的凉意像在不停的告戒人们秋天的味道。心湖的水面上缀着一个又一个蝌蚪大的雨点,一跳一跳的像无数水精灵在欢呼。这真是幅美妙的景象。
肖乐天早早起来,披一身雨衣,头戴一顶塑料带沿帽,徒步在湖边散步。真是使人容易联想到“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诗句。
昨天泳池的情形至今他仍历历在目。知恩出事的那一刹间,华星仁第一个飞奔了过去,抢去了他该做的一切事……
当听到慌张的吵闹声时,第一联想到的就是知恩是不是出了问题。华星仁也这么想的吗?
如果不是昨天江小茜也去了,自己肯定要胡思乱想了。可江小茜何时走掉了呢?又为什么不告而别?
那个细节真会琢磨不透。难道真像华星仁所说的那样,江小茜是个心细如针的人。
华星仁对肖乐天讲过:“不带她来,她不知道最好。心细如针呢。”
哎,真是,想那么多干吗呢?什么时候变的婆婆妈妈,太不像自己了。是自己的,谁也抢不了。
肖乐天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眼里流出一种冷酷的光,顿时像变了个人一样。他朝湖面望去,被雨点打破相了的那凶巴巴的脸,一下子笑了,自言自语道:“这么吓人的模样,谁有本事不害怕呢?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