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抹余辉洒向了大地。一天,很快这样过去。当这最后一抹红晕像断了线的风筝消失彻底时,知恩难以掩饰的落寞独自踽踽独行在回家的路上。
又是一个毫无结果的寻找……一次的失败叫伤心,两次的失败的痛心,三次的失败则有一点灰心。好像是被人遗弃的孩童,当得知自己亲生的父母原来不是身边的这两个人时,那种伤心失望最终却只能面对一样,知恩现在的心情则是灰心中带着安心,比起前两次,总算平静了许多。
天底下最大的痛苦也比不得被人遗弃那样的痛苦吧?忽然想到了前几天看电视时,一个聪明漂亮懂事的小男孩被家人抛弃,在幼儿园里看到别的小朋友们被父母抱回家,这个小男孩悄无声息的躲在被窝里哭的情景,那种忍不住的情不由己的哭,当时把知恩的心都哭碎了,她也跟着哭了起来。
知恩开始学习安慰自己……
吃晚饭的时候,金猷的班主任忽然来访。是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教师,披一头乌发,面目慈善而温和。
知恩及父母连忙起身让坐,招呼她吃饭了没有。这班主任姓次,简单的自我介绍了一翻就问金猷在家了没有。
朴仕伟对待老师一向是热情加尊重,恭恭敬敬的回答没有后,急忙问出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不过金猷不在的话,有些话我可以悄悄告诉您,但您务必答应我,不要对孩子动粗,要耐心的教育。”
次班主任一字一句的讲,显得十分开朗。她的每字每句都渗透出温柔。
朴仕伟递过一杯茶,刚吃了一半的饭也不再吃下去,忙道:“好,您说,金猷是不是又犯错了?您还要多操心!”
边说着边暗地里高兴,金猷上这么多年学了,这还是第一次有教师家访。虽然儿子的学习始终不尽人意,但至少被人关注总比被人放弃的好!眼前这位次老师,看上去又是如此的和善、认真。
“您言重了!做老师的人操劳孩子是应当的。不过我要告诉您的是,金猷这孩子已经三天没来上课了。我也是今天刚刚知道―前两天请了假―”她补充道。
“啊?有这样的事?”朴仕伟顿时火冒三丈。
想着是妻子平日里太娇惯儿子,现在竟胆大到逃课!气的直想发作,又碍于有老师在,只好将气憋在心里。
“你们不知道吗?”显出惊讶的神态。
“他有几天不爱住在家里的习惯。”丁广仁道。
“哦,那你们知不知道他在班里有个叫江小强的好朋友,因为前一段时间迷恋上网络游戏,后来导致精神分裂的事?我怕金猷回跟着他学到不好的习惯。”
“那快叫金猷回家吧。”丁广仁立即脸色大变,急急催促其夫。
“他去哪儿了?”
这个时候次班主任表现的极为冷静,又说:“现在我们只有找到他才行,什么事情只能以后再说!”
丁广仁忙起身走向电话机,忍不住唠叨要是金猷有手机就好找多了。心里担心的厉害,手忙脚乱的将那电话簿碰到地上,又慌忙拣起,那翻纸的速度简直比收银员数钱时还快上百倍。
知恩在一旁也是焦急万分,默念千万不要有事发生。看看父亲,他真是又急又气。在这一刻,亲情的力量简单的就像一张白纸,既纯洁无比,又一目了然。
终于在慌乱中找到了金猷几个朋友的名字,丁广仁立即拨了过去:“喂,是xxx吗?金猷在你家吗?”
几声短促的回答后,丁广仁失望的顿时坐在地上,哀声叹气道:“都不在。”
次班主任这时也跟着焦急起来,边又安慰道:“也许在其他同学家里,晚上回到家,我再问问其他的学生。应该不会有事的,您放心吧。明天我再和你们找找看。”
这样边讲边安慰着,天色已经不早了,是该回去的时候了。知恩送她到门口,拜托感谢之类的话说个不停,又再三叮嘱一旦有消息请立刻联系。
一晚上,父母都像在做梦一样,嘀嘀咕咕个不停,这声音像穿过了时空隧道一样不觉于知恩耳,弄得她辗转反侧,半睡半醒的熬到了天亮。
知恩早早起床,买来了早饭,自己吃了一点,刷好碗后,将早点放在餐桌上,再在早点下面压一张纸条,这才出去上班。
“爸爸,妈,金猷一定没事的,你们好好吃饭再找吧。有什么事就给我打手机。知恩。”
朴仕伟他们看到女儿的留言时,知恩已在学校办公桌上昏昏欲睡了。在迷迷糊糊中,她感到华星仁今天好像没有来,身边少了一个可以商量的人使她郁闷不已,不知过了多久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手机响了起来,它吵醒了熟睡的知恩。
也许家里或者次班主任那儿有消息了吧?被铃声吵醒的那一刻,知恩的第一意识就是金猷。忙接过电话问:“怎么样了?金猷找到了吗?”
“是我。有什么事吗?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肖乐天平静倏尔变的慌张的声音。
“乐天,我弟弟,他……”声音有些激动。
“别急,慢慢讲!”肖乐天慌张中又带着镇定的安慰。
“他好几天没回家了,现在,我们,他又不在朋友家,老师也来了,还没有电话。”
知恩语无伦次的话搅得肖乐天心神不宁。他此刻恨不能立刻飞到她身边问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略沉默了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道:“是不是金猷失踪了?”
肖乐天的这个“失踪”一词像警钟一样,一下子使知恩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先前的感觉只能称之为担心,现在才知道那只是一种表面状态而并未深入到问题的本质的那种状态。
“我……我也不知道。”知恩吱吱唔唔。
“好了,你放心,我会帮你去找。你安心工作,中午我去你家。”肖乐天挂了电话。
短暂的一上午像是过了一世纪那么长,始终没有金猷的消息来。知恩回到家时发现父母都不知哪儿去了,想必是挨家挨户的去找金猷的同学了吧?于是赶紧再次给次班主任打电话。
“朴知恩是吗?你弟弟还没找到。”是对方的声音。
“您好,有点眉目了吗?”
“好在听说他好象不在本市……反正——你父母已经坐车去了
……”
听次班主任的语气好象轻松了一点,总算是金石为开,只是父母这么大年纪了要去的究竟是什么地方?知恩忙要问清楚,只听那次班主任说:“你父母叫你一人在家小心点,我看我们至少得一个星期后才能回来。再说吧!”电话挂了。
一定是很远的地方吧?看来要看看地图,什么地方离A城要一周的时间?不管怎样,用了一上午时间打探到金猷的消息,总算是令人欣慰的消息。
知恩刚才焦急的心情已好转了大半。这才记起要给肖乐天打电话告诉一声,免得他跟着担心。
在知恩拨完号的一刹那,肖乐天已经来到她门外正按着门铃。
知恩连忙跑过去,看到肖乐天,忍不住的报告:“乐天,我弟弟有消息了。”
“那就好。”
两人一起进屋,知恩将事情经过详细讲一遍给肖乐天听。
“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没想到肖乐天没有替金猷这事高兴一下,反而第一反应竟是她的安全,知恩一下子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觉得心里像刚懂事的孩子那样,受到大人的宠爱与呵护而有点害羞。
“……”知恩埋头不语。
无论是多么大的人,总也有独自面对黑暗睡不着的时候吧?这是毫无狡辩的事实,不然人为什么从懂事那一刻起就千方百计的要找一个一起走过人生的同伴?晚上做噩梦吓的满额头渗出大汗,可以有个人在一旁将灯迅速打开,关心的安慰……
或者有了烦恼睡不着觉,可以有个人一起聊聊,即便是帮不了对方什么忙,倾听一下总也是好的吧?
所以,知恩,无论你的灵魂是多么高洁,无论你多么不情愿,我是既无时无刻不在梦想着能与你住在同一屋檐下---在未来的某一天,又多么渴望能在你最孤独时做你的守护天使!
肖乐天凝视着埋下头去的知恩,内心里这么不由自主的想着。
“知恩,我来你家住吧。”
肖乐天经过片刻的挣扎,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上面的话。之后又忙补充道:“我保证,你没有危险!哈哈,任何可能发生的和不可能发生的事,我保证我的能力和……”
“乐天,我相信你,但是……”不知该怎样讲。太多的女强人不是也在一个人面对着生活吗?漫漫长夜又算得了什么?从闭眼到睁眼,一眨眼的功夫,天就可以亮了。
“我知道,在某些方面,你是矜持的。这很好。可是,万一你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会独活了!”
肖乐天说出了自己内心最深层的一句话。他当然不是在花言巧语,四年的相处,除了偶尔调皮一下,多数时间,对知恩,他还是尊重的。
怎么办?怎么样回答呢?知恩的双手慢慢握紧了,内心的挣扎使她看上去脸色红晕。更像是个害羞的小孩了。
爸爸,如果问你,你会怎样教导我呢?
爸爸,虽然现在的年轻人都很开放,可为什么我要考虑的那么多呢?或者,今天说这些话的人是秉泽,我又会怎样呢?为什么我做不到可以轻轻松松的回答“可以”呢?不对!若换了秉泽,自己仍然不会!
“乐天,我想我自己可以照顾---”
正当知恩委婉的说着这些话时,肖乐天一下子起身朝门口走去,气冲冲的摔门而出了!
第一次见他生这么大的气,这也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发脾气吧?知恩忙追出去,可是肖乐天像飞了一样,瞬间的功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知恩赶紧打他电话,耳边却传来“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看来,肖乐天真的生气了!
“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独活了!”肖乐天刚才严肃认真的态度坚定的话语像风一样钻进知恩的耳朵里,这使她愧疚万分。
肖乐天,你真的生气了吗?你不该生气的不是吗?有了你的关心,我一定能坚强面对黑夜的,我不是孩子,太多的呵护,我会被惯坏的不是吗?
知恩忍不住胡乱想着,眼角里竟不知何时挂了两滴尚未落下的泪水。心里也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有口难言,亦或是其他,渐渐的,只觉得视线模糊,房间里的一切都像雾水一样变成湿漉漉的了……
这天晚上放学回家后,又想起肖乐天的手机已关,试着再拨一次,那边传来“已关机”的回答,也不知该不该去一趟心湖,一个人晕晕沉沉的不知如何是好。晚饭也不想吃,又想着父母找到了金猷没有,百般滋味涌上心头,知恩一人躺在床头,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睡至半夜,忽听见急促的敲门声,那声音极响,似乎又半天一响,知恩竖耳倾听,确定是在敲自己家门,这才起身,想着是不是肖乐天气已消了,浑身无力的向门边走去。
在走至门边的一刻,忽然抬头看见墙上那挂钟,这时刚好“铛铛”两下,已是凌晨两点了,想着肖乐天怎么这时来吓人。又不敢太确定是他,犹豫了一会儿,胆怯的问道:“谁?”
那人结结巴巴道:“开门,是我。”
这人声音陌生,不会是肖乐天,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的声音,但也绝对不是父亲或者哪个亲人的嗓音,听这个声音大概是喝醉了,且醉的厉害。知恩问道:“你家在几号?你走错了吧?”
半晌才听到门外吱吱唔唔的自言自语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声音消失了,忽又传来喘息声和打鼾声,知恩料那醉人定是趴在地上睡了,一时间,出去和不出去两个念头交织在眼前,不知如何是好,最后终于决心去拨110。
电话打通后,知恩如实报告,挂后,自己则坐在屋内静静等待警察的到来。忽然听到窗外一阵大风吼叫的声音,暗自以为会不会是个小偷,吓得一个人忙跑进房间,将房门反锁,又关了灯,在床边的椅子上蜷曲着,只盼望那警察赶快到来。
大约两个小时后,终于听到门外有人的声音,又听到敲门声,这才开灯出去。
“有人在吗?我们是110。”门外传来声音。
知恩,忙将门打开,一个威武强壮的人站在漆黑的门外,一阵感激,又多少有点责备。现在的警察办事速度也太慢了吧?对方客气两句,指着那醉鬼问:“他是你的邻居吗?认不认识他?”知恩仔细看去,并不认识此人,或者是新搬来的邻居也不得而知。只得摇头。这些警察便将那人拖了出去。
知恩目送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不由想起了不知是否在参军的秉泽,他若是军人应该不会这样吧?心里又是一阵剧痛。
一夜无事,半梦半醒间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