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新的一天。
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清清爽爽的感觉顿时把所有的疲惫都吹的烟消云散。天微微亮,才六点多一点。
知恩想到了昨晚的事,肖乐天好象没走吧?该真的谢谢他的关心。拿过手机,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这时听到窗外一声“吱”,大门像是打开又关上了。这么早,不会是谁出去跑步了吧?向窗外伸长了脖子望去,原来母亲这么早就买来早点回家了。她一旦殷勤起来,真是谁也难以抗拒。
难怪父亲尽管有时很烦,可对她百般疼惜呢!知恩抿嘴一笑。
正笑着,手机短信音响了起来。打开看,原来是肖乐天发来的,他醒的也这么早。不会是自己刚刚发短信吵醒了他吧?呵,看了再说。
朋友是天,朋友是地,有了朋友可以顶天立地;朋友是风,朋友是雨,有了朋友可以呼风唤雨;财富不是永久的朋友,朋友才是永久的财富。周末愉快。
这不是刚才自己发过去的吗?他也有文穷末路的时候啊?正想着,又来了一个,这回是道歉的,原来是太高兴了摁错了。
呵呵,当然没关系啦。不用道歉。智者千虑还有一失呢。
两个人在手机这线上聊了起来。
E·卡鲁索说过:nevermakelovetoawomanbeforebreakfastfortworeasons。oneitistiring。two,youmaymeetsomeoneelseduringthethatyoulikebetter。可是我要说不!以为这句话并不合适天下所有男子,比如说,我就是其中一个。
肖乐天老毛病又犯了,发了这条短信。正思考着怎么回他,这次他倒要起床不聊了,正好。
很快地,肖乐天跑去厨房帮忙。丁广仁将他推到了一边,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但高兴归高兴,这次她要利落点,早点叫他吃饭,早点叫他去上班。今天早上,邻居甲介绍的那个男孩要是来了,那事情就不好处理了。虽然还是眼前的这个好,但邻居甲那儿怎么说也要给个面子。况且知恩不经过比较,倒真不懂得肖乐天的种种好呢!丁广仁这么想着。谁说姜不是老的辣呢?有好的人站在眼前不去珍惜,将来后悔都没用。
这些话怎么告诉知恩都是让她听不进去的,不如来点实际的,叫她自己去体会。
丁广仁摆好饭菜,将所有人都叫了起来,一片“喔恩”的懒洋洋的夹着困意的声音经过清水的洗涤后,全飞到天边了。全部人围坐在了餐桌旁,精神气爽的吃了起来。
肖乐天要去上班了,丁广仁唏嘘两句,催促他快去。肖乐天不停的点头,走至大门前,忍不住对知恩道:“给我回信!”
那个短信,他大概是惦记了一清早呢!坐上车后仍不停的讲着这句。
“知恩,你去收拾一下桌子吧!”
丁广仁显出轻松的样子,慌忙走向了内屋拨通了邻居甲的电话。
“是我,你的侄子什么时候能到?”
“不是说好了吗?有问题?”
“当然不是有问题,怕知恩今天出去。还是能早点来好吗?”
“哦,这个我再问问吧。”
邻居甲放下了电话,毫不犹豫的拨通了男方家的电话。而此时丁广仁就尽量想办法拖住知恩。她心里突然像做了贼似的不自在。早知肖乐天待知恩一如既往的好,又何必多此一举?
“知恩哪,洗完碗筷再洗一洗衣服吧,今天小文不来。”
边说边给小文打电话叫她休假。放了电话不久,邻居甲又打来了:“好的,他八点半会到哦!”
现在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要不要告诉知恩?万一她听后很不开心跑了该怎么办?以她倔强的脾气看来,应该、大概能做出这种事吧?还是来了再告诉吧。
洗衣机里的衣服真是不少,白色的也有很多,看来地分匹洗了。这样的话,今天上午看来是不能去了,那么就下午再去找同学吧。
知恩仍然没有死心。她不禁想起了鲁迅的一句话:希望本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
八点十分时,邻居甲和她很得意的侄子来了。门是丁广仁跑去开的,知恩正揉好一盆衣服准备去晾晒时,被邻居甲和她的侄子望个正着。
知恩给他们留下的只是一个端着盆的背影。那侄子望着这背影,眼角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和期待。知恩瘦弱的背影直射到他眼球里。这就是朴家的大小姐吗?竟没有一丝娇柔的气质,反而是柔弱瘦小中渗透着一种无法形容的麻利与清新。
丁广仁叫住了知恩,小心朝她走了过来。
“给你介绍的那个男孩,在你背后,去见见吧!”
这就是母亲关怀的表现吗?一个肖乐天那么好的男孩她也看不上吗?这个素不相识的人难道比肖乐天还能让她动心和满意?他究竟是这么好的吗?竟然连个招呼也没告诉过自己!这一个先斩后奏此刻真的将自己逼的毫无退路了!离开不去理会,会太对不住邻居;不走,又百般不是滋味。
内心的剧烈斗争,此刻真的可以和汹涌怒号的大海相提并论啊!母亲啊,这样大的事总该先问问我的意思啊!好了,为了你,为了邻居的好意,此时此刻不硬着头皮是不行了。
知恩缓缓转过头去。在眼角微微斜瞟时,忽然一双眼睛和她对视了!知恩突然打了一个寒战,内心顿时波涛汹涌,像海浪在翻滚,忍不住要爆炸了一般。那个眼神,像极了秉泽的!简直是如出一辙!那么清澈又那么深沉的眼神!
知恩不由想到了小学一年级时第一次注意到秉泽这个人的时候。那个上课被人借东西,一转眼的那么一瞬间……
“知恩,发什么呆?还不过去?”
丁广仁的话打破了那遥远又咫尺般近的回忆。
知恩惊讶的表情这才恢复了常态。她慢步向两人走去。
近了,渐渐靠近了!除了那个瞬间的眼神,这个对面的男孩并不是秉泽。他和秉泽太不一样了。
“朴知恩,你好。”男孩先开了口。
“进去坐吧,阿姨。”知恩领路。
“你们年轻人聊聊吧,我有事先出去了。”
“我去送你。哦,我们打麻将吧。”
刚刚坐下,邻居甲和丁广仁就当她们是电灯泡了。气氛一下子变的很尴尬。
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硬是要被人抬高成一种特殊的关系,或者只有很少人才能适应的了。
面对这种情况,知恩一下子没了主意。是直截了当点,还是口气委婉点?总之,怎么样才能让对方明白她是不明情况才跟他碰面的呢?
知恩这样思考着沉默不语。终于!还是让他知难而退吧!可是,具体怎么才能让他知难而退呢?这倒要赶快想想。
那男的憋不住了,先开口进行自我介绍:
我叫曾子胥,厦门大学毕业,老家哈尔滨,兄弟姐妹两人,下有一妹,今年我已工作三年了,在一家广告公司。
这人的一长串介绍,除了姓名外,其他一概没进入知恩的耳朵里。曾子胥?对了!就冲这个名字下手!
知恩笑道:“在我国春秋战国时期,好象有个叫伍子胥的人吧?你很佩服他?”
曾子胥也笑道:“是,楚国当时的白公胜,也就是楚平王原太子建的儿子,太子建没继承王位,乃是其父楚平王夺了他妻,又废了他的太子。而他的太傅伍奢及其长子也因此被杀,伍奢的次子伍子胥一路遭遇坎坷终于逃往吴国,最终借吴国之力报仇血恨,鞭了平王之尸,这段历史才告一段落。”
“可是即便如此,伍子胥最后仍自刎而死,不是很惨?”
“这只能说是吴王夫差过于骄傲又钟情于美女和宝器,没有听从于伍子胥的劝谏,智者的作用有时也要受天时地利人和等诸多条件的制约,相比较诸葛亮的“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伍子胥的死也就可以说是‘死也瞑目’了。”
万没想到这个曾子胥还挺善言谈的,知恩要试他一试。
“看来你读的书不少吧?知道那么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过奖,我也只是最近才看了本和韩非有关的书。”曾子胥谦虚道。
“喔,韩非呀”知恩又要抬杠了,“他身为韩国庶公子,过早的感受到了政治的尔虞我诈,不善交际,又天生养成冷眼看世界的习惯。把世间成败,祸福,得失看个透彻,而他自己又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不动声色地鞭辟入里地揭示人生赤裸裸的道理。比起老子来,可真是“有过失而无不及啊。”
故意把最后一句“有过之而无不及”说的酸溜溜的,以示自己并不喜欢。
只听见曾子胥辩道:“‘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韩非面临的是一个处处有血腥战争的时代,人和人之间就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战线。即便他以前曾有‘上下一日百战’对人性不抱有任何幻想的话语,我想也是能够理解他的思想的!”
我就不信你什么都能讲的条条是道。知恩脑筋一转,又道:“其实我也对古代历史感兴趣的,记得以前看过一个《子罕辞玉》的,不过给忘了,你知道讲的是什么故事?”
不料话刚出口,曾子胥立马答道:“这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宋国人得到了一块玉石,把它献给了子罕。子罕不肯接受,献玉的人说‘我把这块玉拿给玉工鉴定过,他认为这确实是一块玉石,我才敢拿来献给您的。’子罕说‘我把不贪图财务的这种操守看成是宝物,你把宝物当成宝物,如果你把玉石送给了我,那我们俩都失去了宝物。还不如我们俩都各自保守自己的宝物。’献玉的人于是跪拜于地,告诉子罕说‘小人带着玉石,决不能安全走到乡里,把玉献给您,我才能在回家的路上免早杀身之祸。’子罕于是就把这块玉石放在了自己乡里,请一位玉工替他雕刻成宝玉,卖出去之后,将钱还给了献玉的那个人,等他富有之后才让他返回家里。”
看来曾子胥对古代史了解透彻,那好,给你换个现代的。
知恩赞叹道:“多谢多谢,你真是学问渊博啊。哈哈。”忽又装出想起了什么似的,再道:“我最近上网,发现很多人取的英文名都是ECHO,可能都是三毛的书迷吧?不知道三毛这个英文名有什么含义呢?”
提问完后,心中一阵大喜,想到这回总算可以难倒你了吧?心里的惬意,不由自主的从上往下传到了堆满笑容的脸上,那笑像是清晨中绽开的一朵芙蓉花。
曾子胥低了低头,忽然抿嘴微笑道:“这个ECHO嘛,好像我看过。”
“啊?”知恩失声叫道。心想完了完了,又没有难住他。只好尴尬的陪笑道:“那快说吧。”
“是个希腊神话中森林女神的名字。三毛在她的作品《撒哈拉的故事》中提到过这个女神的希腊名字。在她十几岁时看到这个故事,为之深深感动,决定用ECHO这个名字作为自己的英文名。”
“故事是说,森林女神美貌无比,引起天后的妒忌,于是处罚森林女神不能说话,只能跟在别人后面重复别人的后三个字。有一天,森林女神在树林中邂逅了英俊又高傲的男孩纳西瑟斯,女神ECHO对他一见钟情,热烈的爱上了他,可是却无法向他表达心中的爱恋,只能紧跟着他。纳西瑟斯发现有人跟着自己,于是转身问:‘谁在这里?’ECHO只能回答:‘在这里。’他又说:‘不要这样,我宁愿死也不要你占有我。’她只能回答:‘占有我。’纳西瑟斯不屑一顾的掉头离开。ECHO只能羞愧难当,痛苦神伤。后来宙斯惩罚了纳西瑟斯,把他变成了一株呆立在水边只能自我欣赏,自我开放,孤伶伶的水仙花。”
“ECHO,也就是‘爱的回声’的意思。”
每当知恩问起身边人“ECHO”这个词时,几乎没人可以回答。而她自己的名字也取了ECHO。面前的这个曾子胥似乎在微微震动着知恩孤寂又无可名状的心灵。如果早一天遇到他,如果是在一个偶尔的机会认识了他,也许会和他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爱才之心,人皆有之。
可是,今天面临的情况不一样,这不是“相逢何必曾相识”,而是“相亲何必曾相识”,问题的本质不同!到了这里,仍然不能放弃叫他知难而退的作战计划。
知恩一本正经,像习以为常不足为奇似的又道:“我还看过一副对联,只记得上半联了,但忘记了下联怎么讲了,你能否对一对?”
曾子胥笑道:“那试试吧。”
哼!看我不给你个难看!知恩道:“喜作月老牵红线!!!”
这上联一语双关,既表达了她心里要对他讲的话,又算是个难题难为他。
谁知道曾子胥“哼哼”两声,笑了起来!
太气人了!能对就对,不能就走人!笑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心知肚明了?!
曾子胥半天不讲话,只顾自笑。
谈话这么长时间,知恩的心思毫无遗漏的暴露了出来。这么多问题,加起来也不过就这么一句话的意思。
曾子胥哪是傻子?早猜到了知恩的心思,他仍在笑,这笑显得莫测高深,也看不出是什么意思,因为笑里没有一点感情的成分在里面。
知恩也不讲话,一双冷飕飕的眼神凝视着他。心想:看你能笑到什么时候?!
曾子胥终于笑停了,道:“朴知恩,你的知识也真是渊博啊,不过我想到了下联,你可别见笑,我对的不好。”
“说吧!”知恩终于放弃了先前的客气,不冷不热的说。
“这个下联嘛,就是---乐请红娘搭鹊桥!”
好一个“乐请红娘搭鹊桥”!他把原本下联的“做”字改成了“请”,一针见血的表达了他对相亲的看法。这么个那么精明的人,竟然非要走请人相亲的这么食古不化的道路。
知恩装成不懂的样子,又道:“一人知己亦已足。”
曾子胥道:“此生自修无尽朋。”
“椒实既热夹壳长老黑心。”
“梅蕊未开光棍先生白嘴。”
“竹本无心遇节岂能空过?”
“雪非有意他年又是自来。”
“开口便笑,笑古笑今凡事付之一笑。”
“大肚能容,容天容地与己何所不容?”
两人口若悬河般对了起来,室外弥漫着无色但可以嗅到的火药味。知恩要将曾子胥彻底难倒,曾子胥则毫不示弱,对答如流。
这下难办了!好吧,既然你对中国文化知之甚多,那好,给你来几句外语。知恩两个食指交叉下来,做了个暂停的姿势。
谈话到了这个地步,两个人还需要再讲明白些什么吗?不论曾子胥怎么想,知恩最终决定用这一句作为谈话的结束:
LOVENOTATTHEFIRSTLOOK!
这是J。CLARKE的话,“爱情并不缘于一见钟情。”知恩要认认真真的叫他明白,她是不相信一见钟情的,两个人在第一次相识时,彼此心里就装了些本不该存在的幻想,那种感觉比起封建时代结婚才可以看到对方长什么样子的传统,在本质上有什么差别呢?
即便在相识之前就已对对方的情况了如指掌,可那毕竟是理智上的。爱情,对于知恩来讲,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精神上的感觉,
曾子胥此刻可以清楚的感觉到知恩的内心。这个女孩的内心比她的外表要执着坚定的多。
曾子胥没有再讲话,站起来,微微点头,说了句祝福,径直掉头走了。
终于松了一口气。好累!下次谁都不要再见了,再不要见了。知恩没有送出去,只坐在原地,目送曾子胥离去。心里只默默祝福优秀的他,可以过的更好。
衣服还没有全部晾晒完,知恩起身朝衣盆边走去。想着快点干完活,再完成不到“黄河心不死的行动”。
没过多久,丁广仁意气风发的回来了。一见到知恩,忙走近问道:“怎么样?”
知恩懒洋洋的答道:“没戏。”
丁广仁仍旧笑着,刚刚在邻居甲那儿还听到那曾子胥夸奖知恩呢,总算自己的女儿不丢情面,又想到肖乐天,巴不得是这样的结果。笑着假意安慰道:“没事,没有见一个就成了的。”
知恩忙解释:“我不想再相亲。”
丁广仁暗喜,肖乐天也算可以了,不见或者更好,也不要自己操这份心了,笑道:“好,好,不见不见。”
知恩晾好衣服,骑自行车很快出去了。
她又开始了一天的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