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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善意的欺骗(2)

作者:刺水|发布时间:2026-07-24 12:20|字数:3398

  曲虽已终,音尤绕梁。

  一夜未睡。

  天刚亮的时候,知恩就拨了小茜的手机,真是难以想象电话那头会传来怎样的声音。

  然而手机关机了。

  一定是故意关的。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不能说些什么吧?那种难言的痛,除非亲身体会到,否则,相信谁也无权去形容这种痛苦……

  小茜姐,你千万要撑的住啊!千万千万要坚强的面对啊!无论怎样,生活还得要继续下去不是吗?

  不开机,会不会去了学校呢?知恩急地像热锅中的蚂蚁,在屋里转来转去。

  还是打电话问问解校长吧。

  “是啊,请过假了。”

  “那知道她在哪儿吗?”

  “家里吧?说是身体不舒服。”

  “解老师,我也要请假,请您务必批准。”

  “那好吧。”

  在得知江小茜的消息后,这才这才放下一半心来。她现在一定还在华星仁家吧?

  住了七年的地方,怎么是可以说去就可以迅速离去的呢?面对华星仁的父母,该如何开口呢?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那么熟悉的房屋,那么熟悉的长辈,江小茜一定难过死了!现在,那个家庭面临什么情景呢?是狂风暴雨?是鬼哭狼嚎般的呐喊?

  带着这种难以想象的心情,知恩见到了仍躺在床上的江小茜。她披头散发的,满是泪痕的脸,眼睛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直直的一动也不动。

  看来狂风暴雨已经过去了吧?现在是风平浪静的时候了……

  外表看上去,华星仁父母并没有驱赶江小茜的意思,但她却好像死也动不了的模样……太多美好的回忆,在这儿,这时,这刻,却完全被湮没成了心灵枯涸沙漠……

  知恩看着江下茜落寞凄惨的模样,忍不住想要落泪。泪水已经挂在眼角,硬是给挤了进去。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在她面前流泪,不然又会让她好不容易平静的心灵再次激动,一发而不可收拾。

  知恩半蹲在床前,强作微笑着,低低地说道:“小茜姐,我们出去走走吧。”

  江小茜像僵尸一样坚硬的躺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没有丝毫的反应。

  “小茜姐,起来走走吧。”

  知恩的泪水终于还是冲破了理智的操控,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一发而不可收拾。

  “小茜姐,你讲讲话吧。说说吧,什么都行,说出来才会好受些……”

  知恩感到鼻子像要酸掉一样,等了许久,江小茜仍一动不动,这时的知恩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扑到小茜的怀里。

  呜咽呜咽呜咽……

  江小茜终于开口说话了,带着悲哀的声调在不停的嗫动:

  “说时依旧泪如倾,

  星星白发又少年。

  如今不能相守,

  今生何必再见?!”

  生活像车辙一样辗转行驶,如今又在上演着多少令人心痛的同一件故事?这就是《初恋》的感触吗?痛心疾首的感触吗?

  “小茜姐,不见了更好。”知恩扶住她抚慰着,伸手去拭江小茜脸上的泪水。

  突然,像一支箭一样射过去,江小茜蓬头垢面的跑了出去。

  “小茜姐---”追了出去。

  “月落河沉夜星稀,一雁声嘶何处归?早知半路要相失,不如从来本独飞。”

  多少此情此境的人有过这种感触?可是,谁又能确信世间万物都能尽随人愿呢?

  悲苦固然注定逃脱不掉,然而“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未尝又不是一种美好的安慰?

  追到了江小茜后,知恩想尽办法的这么开导着。尽管知道效果不大,一切事情,说到底,都必须由当事人自己承担和解决,别人的帮忙,只能算是一时的镇定剂。安慰人的话说出来,自己心里也知道是虚的。

  “小茜姐知道勃朗姆斯吧?音乐大师舒曼的学生。他初见舒曼的妻子克拉拉就深深爱上了她。尽管对方比他大十四岁,可他完全不在乎。当多年以后,舒曼因精神疾病跳河自杀,在这以后的四十多年中,勃朗姆斯终身未娶,一直陪伴着克拉拉,两个人一生保持着朋友的关系。直至克拉拉去世第二年,勃朗姆斯也离开了人世。”

  “世间有种感情因为太崇高了,已经超越了世俗的思维,也正由于求之不得,才会长久……何况有时,得到就是失去?”

  “如果是真正的爱,那就应该相信爱不仅仅是完完全全的拥有,更是为了对方的幸福,而甘心情愿的放弃……”

  “已经没有感情的婚姻,存在了,也会像坟墓一样令人窒息的。与其选择自欺,不如选择主动,离开有时也是一种明智的选择,高明的厨师喜欢用锋利的刀就是这个原因。”

  “与其因为所谓的别人的看法而活着,不如把那些面子荣誉的肤浅东西统统抛掉,做一个完完全全的重新的自我。我相信,世间善良的人是多的,别人不会因为不是你的过失的事情而责备你,要别人同情也不是最后要选择的道路。人活着,应该为自己而活,背负太多的烦恼,只是让人同情的窗口,而不是叫自己生活的理由。真正的强者应该活的令人刮目相待,而不是活在哭泣与他人的同情之中。只有在危难时,还能坚强的为自己而活着的人,才是我们佩服的人!也才活的精彩,活的有价值!”

  说了一大堆安慰的话,江小茜仍然听不进去,哽咽着问:“换了是你,你会选择勃朗姆斯的做法吗?真是好笑!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谁有权在一旁说大话?这些大道理,谁不明白?但是因为明白就不再伤悲哭泣的人又有几人?明白和悲伤是两码事,明知人死了不能再活,哭死也没有用,但世间能找出几个不哭的人呢?古往今来,也只有一个庄周而已!”

  也许江小茜说的是对的。

  在这种特殊时刻,理智的分析永远顶不上情商的作用,就由着江小茜吧。任她哭,任她闹,任她痛苦的垂死挣扎……总之,只要紧紧跟着她,保护她的人身安全,这就是给予的最大安慰了!

  江小茜穿过了一条又一条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脸上的泪痕凝结成点点斑迹,冷风过来,使她感到刀割一般的难忍。然而,她的心却要比这痛上百倍千倍……

  看不见的东西,永远要比看得见的真实和感人的多。江小茜的心一定在滴血,滴血……血液染遍了她的身躯,使她飞一般地逃走,使她的双目布满血丝……

  知恩默无声息的陪伴着她。或者急速行使,又或者慢如蜗牛。

  终于,江小茜竟来到了那间“红玫瑰”茶馆。周围的人看到她,投去诧异的目光。而她对这一切都熟视无睹,径直朝窗边的最后一排坐下。

  “知恩,这就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他说以后每年的今天都会和我来这儿一趟,没想到,七年之后的今天,来的人变成了我自己!”

  江小茜终于讲话了。尽管语言中仍夹杂着哽咽,但她毕竟在一天快结束的时刻讲话了!

  “小茜姐,哥其实还是很惦记你的,他知道你的心意,但现实摆在你们面前,天各一方,早一天这样,你就早一天结束痛苦啊!哥在走时,仍叫我好好照顾你……”

  知恩觉得这种欺骗是脱口而出的,竟没有经过大脑的丝毫加工,自己也不由吓了一跳。

  “胡说!要是让我放弃一切跟随他,我也在所不惜……可是,他却没有这样说过一句……”

  江小茜忍不住又哭了。好不容易沉静下来的心情顿时又像那开闸的洪水一般一拥而出。

  有人说分手的恋人应当快到斩乱麻,免得对方抱有任何痛苦的幻存,然而,有的人却宁可自欺,也不要听心爱的人说出毫不留情的话语……爱情,谁又能给它下个合理又亘古不变的定义?

  真正的爱情似风,是雁过留下的风,不是滋润禾苗的鱼。

  既然江小茜是明明白白的,又何必多说什么勉强的话?不如顺着她的话:“江小茜,哥对你是过分了点,既然如此,又何必如此挂念着他而折磨自己呢?”

  刚一出口,知恩就后悔了。这种思想,简直是太幼稚了。古时李煜就有诗词,曰:“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不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感情愈是深厚,愈是“剪不断,理不乱”啊!

  果然不出所料,江小茜顿时生气,道:“他也算得上聪明的男子,哈哈……”这气中又带有鄙夷和冷嘲,同时又夹杂着多年来的欣赏和爱慕,使江小茜看上去像个受了过大刺激的精神失常的少妇,真是有多少恨就有多深的爱!恨就是爱!

  谁又能不承认这是对她最大的刺激呢?

  “小茜姐,忘了吧,全忘了吧。”

  是谁讲过,当爱情离你远去,最大的快乐和自救,就是痛痛快快的将它忘记?

  江小茜冷笑两声,泪水又抑制不住的滑落,她的内心一定是极其悲闷,胸口像被压了卡车一样的挣扎着,起起伏伏……

  最后,江小茜幽幽的念道:

  我不知道风

  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是在梦中

  在梦的轻波里依洄

  我不知道风

  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是在梦中

  他的温存

  我的迷醉

  我不知道风

  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甜美是梦里的光辉

  我不知道风

  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他的负心

  我的伤悲

  在梦的悲哀里心碎

  黯淡是梦里的光辉

  ……

  无意中抬头,望见对面的那座“黄玫瑰”茶馆。知恩不由浑身怔了一下,原来华星仁早就清楚那是情侣分手才相聚的茶馆,难怪他要约自己去那儿,是因为如他所说。料定自己不会跟他一起去吗?华星仁,他确实是个熟与世故的人!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哥,那么匆匆的又坚决地选择了与这儿的熟悉的一切告别了!

  知恩耳边似乎听到了华星仁在广州的另一座茶馆里,正独自默念着:

  轻轻地

  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地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半片云彩……

  哥,哥,哥,你一定要好好的工作着、坚定地生活着……哥,永远的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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