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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 美丽一生

作者:刺水|发布时间:2026-07-24 12:20|字数:4938

  命运的车轮不知何时就会像顽皮的孩童跟人开一个不可理解的玩笑。可是当它又一次捉弄早已破碎不堪只剩下完整外壳的知恩时,就像是被猛烈的洪水击的房屋一样不忍目睹。

  早早地从考场出来以后,知恩并没有立即回家,相反地,她站在学校的门口,和一大群陪伴儿女来考试的家长一样,见到一个出来的人就向人打听选的是什么科分数是多少。

  整整一天,知恩像个情报员一样,对所有人的成绩都了如指掌。所庆幸的是,当夕阳的光辉抹红最后一片天空时,她得到的结果是她取得了第一!

  这是一个庆幸的消息,因为假如她还有丝丝自怨没有回家的话,那么也就错过了这一场双选,而父亲的担心与失望,伤心与无奈也就将成为残酷的现实。

  真的要感谢什么呢?!

  踏上自行车,知恩像欢快的喜鹊一样,恨不能立马飞回家,将这个似乎应该说是“来之不易”的好消息告诉父亲。此刻,她心里首先想到的就是父亲。

  还有秉泽,也已经有好久没通过电话了吧?家里所发生的一切真的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若要讲出来,内心所有的苦都会像酒吐后的肚子会好受一些。可是那样是自私的,曾经,秉泽顶着一分之差与军校失之交臂的痛苦,一个人默默忍受并刻苦奋斗了四年,直至如今,才总算有了幸运的前兆,这种精神难道不值得学习吗?

  知恩并不打算将家里所发生的一切告诉秉泽,怕他担心,也怕影响他在部队的生活和心情,爱情对他们俩来说是一样的,就是要永远先为对方着想!

  肖乐天呢?这段时间真是奇怪,静的要死竟然没有来缠自己。还是不去找他,能瞒他一时就是一时。

  爱情是为对方着想,珍贵的友情同样也是。真正在意一个人,就不要让他分担你的痛苦。

  “爸爸……爸……”

  迅速的穿过大门,里面有人的声音。知恩以为是爸爸回来了,进了屋发现是小文在做晚饭。

  “小文姐,今天你该休息的”

  今天是小文休息的日子,她却跑过来帮忙。厨房里传来诱人的香味,在以前,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吃这美味佳肴的温馨情景,如今想来却遥不可及,只落得图增几份伤感罢了。

  人事真难说,谁也料不定什么时候走上风,什么时候走下风。

  “没事的。知恩你从哪里来的??小文抹一把汗水道。

  “双选去了”。知恩将自己的结果详细说了一遍。

  “那太好了!总算了了你父亲一翻心思。他知你太要强,最关心的也就是你的前程了。要是他现在知道了,一定会跑出去买瓶好酒来给你庆贺的!对了,朴先生呢?”

  知恩将矿上有事得去一趟的事说了一遍。小文道:“一般有事朴先生都会过几天才回来的,不然你打个电话叫他先高兴高兴。”

  这话正合知恩意,慌忙拿出手机拨通了朴仕伟的号,愣了几秒,电话那头传来“你所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只得挂了电话,帮小文一起做菜,盛饭,两个人先吃了起来。

  “小文姐,妈妈现在怎样了?”正在吃饭时,知恩问。

  “啊?——”

  小文不知道知恩离家出走的事,以为她早就知道了真相,并且已经坦然接受了。突然被知恩这么一问,一时吃惊地说不出话来。

  “我是说妈妈现在还好吗?在哪家医院?我明天想去照顾她。”

  知恩便将自己从昏迷醒来直到今天双选的事全部一一告诉。

  小文看着知恩长大,当然深知她的个性,再难以接受的事实她都能战胜,况且,这件事早晚都得让她知道,瞒也瞒不住的。她并不打算再隐瞒下去。

  “明天?好吧!明天我带你去找太太。”

  这一回小文自作主张,下了决心要将真相公布于天下,回答起知恩的问题虽然不愿直言,但说话的语调倒比先前坚定平静了许多。

  知恩没有多想。吃过饭,洗了脸回房睡觉。

  晚上给父亲打了个电话,仍无法接通,怏怏不快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天刚刚亮的时候,晨曦映在脸上尚有些泛黄,门外的槐树上知了已经开始鸣叫个不停。

  “小文姐,我们还是早点去吧!”

  知恩吵醒正在熟睡的小文,拼命的拉着她的胳膊摇晃着。

  “医院不会这么早开门的。”

  小文使劲抬了一下惺松的双眼,虽然昨晚睡的很晚,但她竭力战胜疲倦,看了看闹钟,才刚刚七点多一点。

  “可是不也快了吗?有的医院不是通宵达旦的看病吗?”

  知恩根本没有注意到小文满脸的疲惫,仍旧使劲晃她的胳膊。

  外面槐树上的知了“吱——”地叫个不停。

  “哎呀,服了你了,你听外面那蝉的叫声,真叫人心烦呐!”

  小文起来换衣服,知恩坐在床上,冲着她的背影道:

  “小文姐,其实蝉这种动物有它很可敬的一面呢!你知道一只蝉的寿命有多长吗?少的仅仅就一天而已,它们从蛹壳里蜕变出来之后,飞到树上就拼命通过鸣叫来吸引异性,等到交配之后产下幼仔,很快就会死去,可是,即使明知自己的命运是这样短暂,仍然能坚强地繁衍下去,这种伟大的精神比起我们人来,似乎都要更胜一筹呢!毕竟与人的生命相比,它们的生命实在是太短暂太短暂了……”

  八点多的时候,小文领着知恩来到城南最偏僻的一所公园旁,这里几乎没什么建筑物,除了对面的一所精神病院外,就只剩下较陡的公路,和路旁的几棵松树了。

  知恩的心顿时凄怆了许多,一种不祥之感爬遍全身,随着跟随小文的脚伐一步步与这家精神病院愈加接近时,她再也忍受不住强加给自己的自欺与镇定,终于,感情像出了闸的洪水一样爆发了起来。

  “小文姐,你一定是走错路了,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干什么?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我们走,我要去找妈妈!我们走!”

  几乎是要哭出来了。

  小文一如既往的平静,转过身缓缓地说道:“知恩,面对现实吧,你母亲就在里面。”

  一语说的知恩呆若木鸡,傻傻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知恩呐,如果你不肯见现在的母亲的话,我们还可以回去。医生说过了,太太的病痊愈的希望虽然不大,但是也还是有百分之几的希望的,那就是能够得到家人的爱。能移山的不是信仰,而是爱!”

  知恩的泪水开始在眼圈里打转。害母亲成这个样子的人,不是别人,却恰恰是该感恩她的她的女儿!这样一种难以说清的罪恶感,此刻又一次深深地敲打着她好不容易掩饰起来的伤痛。

  “我们去吧,我要见见妈妈。”

  终于,知恩拉住小文的胳膊异常坚定的跟随她去找丁广仁。

  病院宽大的绿草坪地上,丁广仁身穿一袭白色病衣,披着长发,正蹲坐在那里,数着自己的脚趾。

  “一、二、三、五……”

  如恩的步伐越来越近了,近了……四周的病人疯疯癫癫的打笑声就像存在于元空间一样,片言碎语挤不进她的双耳。此刻的她,大脑除了一丝丝悲伤难忍外,什么也感觉不到。

  “妈妈——”

  她蹲下来,几乎是跪在母亲的身边,吃力地叫了“妈妈”两个字,泪,像断了线的弦一样,刺得她心痛。

  “嘿嘿,你哭了。妈妈打你啦?”

  于广仁冲着她笑,搔头弄耳,活脱脱是个孩子。她冲着知恩得意忘形又顽皮若孩童般地问。

  “妈妈,……是我对不起你……”

  “滚!——”

  突然间,丁广仁猛地弹了起来,用手使劲敲打知恩的双肩,眼睛像饥饿的猛兽一样凶神恶煞。

  “哦——妈妈……”

  知恩正沉浸于深沉的自怨自艾,突然间听到她尖利的叫声,吓了一大跳,也跟着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于广仁这时又恢复了平静,冲着知恩过来,笑嘻嘻地玩弄着她的长发,嘴里不断地数着:

  “一根,二根,三根,五根,十根。嘿嘿,一共有十根。”

  小文在一旁试图同她插上话,道:“太太,这是知恩呐,你的女儿知恩呐,你想起了没有?”

  丁广仁也不理会,继续重复着:“一根,二根,三根,五根……”

  知恩站直了不动由她拽着自己的头发数来数去。她只低低地说:

  “妈妈,要不是我这个罪女儿,你也不会这样。全是我不对,害了您,更害了金猷。”

  “金猷?—啊!金猷!”

  丁广仁双眼瞪直了般地僵立着,手举在知恩头部位置,张大了嘴,满脸全是惊愕,像正常人看了恐怖片一样的恐怖。

  突然,她握紧了拳头,双手使劲砸着知恩的头部。拼命地,拼命地……

  旁边小文连忙阻挡,拉住她的双臂不放。知恩也感觉不到头痛,麻木了一般,神思恍惚地说:

  “不要对自己妥协,就是你所拥有的一切!”

  终于,这天十一点多钟的时候,知恩下决心亲自来抚养照顾这位神志不清的母亲。她只有一个信念,就是不要对自己说放弃!

  不要对自己说放弃!也许这样,妈妈总有一天会好起来!

  丁广仁被带回家。

  晚上吃饭的时候,丁广仁用起了手抓,如饥似渴般抢着不让知恩和小文夹一下。

  “太太以前多么精明泼辣的一个人呀,如今却……,哎!造化弄人呐!”

  小文看着站起来猫着腰拼命往嘴里抓菜的丁广仁,忍不住带着哭腔说道。

  饭毕,知恩帮她梳头,丁广仁眼神中透出一种凄哀动人之美,知恩从镜子里瞧见了忍不住地心痛。她心想。母亲直至如今,都一样美的动人呐,真是可惜了以后漫长岁月里,她那么爱美且又标致的人,竟再也不懂得究竟什么是美了……

  这晚好不容易哄丁广仁睡去了,知恩虽觉浑身疲惫,但也不肯去睡。她一个人跑到院子里坐在藤椅上,四周无人,不知不觉的,就抬着头看了天空出神。这时,一道深浅明暗的银河,横栏在天空,成群结队的星斗,布满在银河左右,偶然间一个长尾巴的流星,箭一般的由高而下。她不由地想,这又不知是天空中哪个小星球炸裂了,飞出陨石来,假如地球也有这样的一天,什么也就完了。

  又联想起中学时的一晚,晚自习下了学,秉泽和自己一同回家的路上,抬头看见满天的星斗,忍不住说天空中有多少个星光,就应该有多少个太阳。宇宙是多么大啊,别看太阳就像一个铜盘般大,一个星球,也不过一粒豆子大。全世界都不过是一粒豆子,全世界上一个家庭,那小得还能去研究吗?人类和宇宙相比起来,实在是太渺小太渺小不过的了。

  知恩这么静默地想着,就忘记了回屋睡觉。悠悠的晚风,由墙上吹来,那种凉意就不断地向人催眠,昏昏沉沉地,也就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几时,睡意正酣的知恩恍惚中听到一种呼唤的声音,似远又似很近,像是从远方传来的一样幽深,又像是有人趴在自己耳边轻声低语。这一定是在梦境里的了。

  知恩睁开眼,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自己两米以外的地方,猛一睁开,却看不清那人是谁,只能莫名感受到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揉了揉眼,还是看不清那人的脸。

  “谁?”知恩轻声问了句,接着身子也跟着起来。

  起了,这一起来才知道自己在院子里睡着了。身上也没有戴表,也不知已是几点了,只是觉得今夜月光皎洁,所以也不觉得害怕。她从小孤单惯了的人,已经学过了坚强,胆子也比一般女孩大。

  那人不等她站起来走过去,却先走向了她,这一走近,使得知恩原来略带紧张的脸突然间就绽开花,“爸爸!”说着就扑过去,那人却十分紧张似的往后退了一步,知恩扑了个空,待又要扑,只听到:“知恩——不早了,外面蚊子多,快回房睡吧。”

  “爸爸,你怎么回来了?事都忙完了吗?爸爸,我双选上了,成绩还是第一呢,您高兴吗?”

  知恩哪肯回,笑着争先恐后地说。

  “知恩呐,你最棒的,爸爸当然知道。以后爸爸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照顾好妈妈,更要坚强地活着知道吗?这样,爸爸才可以安心走了。”

  “不,爸爸!您要去哪里?—”

  知恩冲上前去,却什么也没有了。朴仕伟一闪不见了。

  “不!”知恩挣扎着喊着,突然胳膊碰到了椅子,醒来才知道是个梦,一下子功夫,困意全消,慌忙跑进屋内把小文叫醒,将刚才的事细说了一遍,问这梦究竟意味如何。小文推她一把,十分平静缓和地说:“知恩,一定是你太想念朴先生,太希望把考第一的好消息告诉他了,才做这样的梦,现在都已经两点多了,快回屋睡吧。”

  知恩还要再讲,小文拦道:“后半夜的梦都是反的。也许是朴先生明早就要回来了呢!快去睡吧,别想那么多。”

  等到知思回房,小文再也掩饰不住镇定,扑通一下坐在床沿,强烈的不祥感爬遍全身,只觉听完知恩话后心里“咯噔”了一下,忍不住地想:难道真要有不幸的事发生?这个家果真要家破人亡了吗?

  次日一早,果然就传来了矿上瓦丝爆炸的消息,对方称朴矿长由于救人,现在还处于深度昏迷中。话没讲完,声音已经哽咽不止了。

  知恩瞬间昏倒在地,电话线晃当晃当地在空中打滚。

  忙活了一段时间,父亲终于抢救了过来。但下体不幸瘫痪,行动起来多有不便。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赚钱养家糊口的能力却从此消亡了。

  亲朋好友该来的都来了,一个家里,拥拥挤挤,全是议论纷纷唏嘘不已的人。

  小文在一边对已经平静下来的知恩忍不住道:“他们都在讲这年头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你父亲善良的一个人,却落到现在这个下场。”说着忍不住哽咽。

  这时知恩却坚定道:“就当是提前得老年病好了!怎么说,命保住了才最重要!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他的!放心吧!”

  小文知她是有点心眼的人,也不再多说,跑一边又去忙活了。

  这天里里外外的亲友全是知恩殷切接待,亲戚中有人原打算因丁广仁犯了疯病责备知恩两句的,见她面临这种惨境,竟然能表现出一种安之若素的果断与坚强,也都把气话咽了下去,没有指责,反倒出生几丝同情,反过来不断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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