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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 永别了!秉泽!

作者:刺水|发布时间:2026-07-24 12:20|字数:5616

  却说知恩病的这几天,小文也忍不下心走,丁广仁疯疯癫癫的也要人照顾。她就一半顾着家活,洗衣做饭自不在话下,一半又留心知恩的病,医生说那是积劳成疾硬累出来的。休息几天并无大碍,但心理上却要恢复,那才是真好。

  小文见知恩卧病在床已有三四天,饭吃的极少,很没有胃口的样子,也不肯吃荤,只说要多点素菜素汤,人是明显消瘦了一圈。小文只当知恩是胃不舒服要吃素的,却不知她其实仍是在责怪自己。就连父亲的意外都算在了自己头上:要是那日非缠着他陪她,幸许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了……

  知恩人虽明显瘦了,精神却不见得坏。虽然话极少,但神情却极是平静,淡定自若的样子。弄得小文很是诧异,却又不敢吭声问什么,难道还非得叫她哭几场才好?她不哭,正是她成长了的象征。爱她的人去了,但还有她需要爱的,自己还要负责照顾起自己的责任呢。要是整日以泪洗面,看着也会叫人心疼。她这样想着,也就明白知恩的苦心了。

  这晚熄了临窗的电灯,只留床面前一盏绿罩壁灯,斜照在床上。知恩斜躺一张沙发床上,静静的出神。旁边手机响个不停,她丝毫也未察觉。响了很久以后,小文推门而进,道:“知恩,电话响了,你怎么不接?”知恩这才回过神来,淡淡地说:“你帮我接吧。”

  小文先前在隔壁听见铃响了数次,每一次都够长,以为是知恩不肯接,进屋来问时,看到她在出神的发呆,才明白她并非不想接,而是并没有听的进去。也不知她这两日在想什么,又看她憔悴又故作振作的模样,心里疼了半截。接过手机问对方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子喜悦万分的声音,说是快到A城了,明天中午大概就到。小文问是谁,又介绍了一下自己,说是知恩出去了,对方才不好意思起来,说叫林秉泽。小文挂了电话,把这消息告诉知恩,谁知知恩脸色忽然一沉,眉头紧锁,一副痛苦万分的模样。小文吓了一跳,忙问她怎么了,知恩并不作答,只说累了想休息了,叫小文回房,自己熄了灯就躺下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华星仁匆匆忙忙地赶来看知恩,面色很是沉重。他原本暑假里在广州找了活,决定挣一些买房的钱,不料原在A城这边的母亲在电话这头责备起来,说自从去那边工作,连放个暑假也不知回家一趟。华星仁也思母心切,接过电话后把那临时工作辞了就跑回来了。这一回不要紧,立即从以前同事口中得知知恩家发生了这许多天大的事,忙的立马赶了过来。

  华星仁关心地问她身体可好,也不再提她父亲及弟弟的事,只说丁广仁年龄虽不老,却需要乐观坚强的人照顾。又讲了几个精神病人奇迹般恢复的例子,因鼓励知恩坚强乐观起来。

  知恩说了几句感谢和关心的话,忽然又想到已经嫁人的江小茜,心中不由联想到自己和秉泽,自然又多了几分伤感。却平淡地说没事之类的话。

  两人谈了一会后,知恩忽然对华星仁讲起了她和秉泽的事情,讲到了小时候他们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忘的誓言,讲到动情之处就忍不住落下泪来。

  华星仁也不插话,听她慢慢讲下去。后来,知恩便不讲了,突然对华星仁提出了一个恳求道:

  “哥肯做我男朋友吗?”

  这一问倒把华星仁吓了一跳,他怎么也没料她会讲这样一句话,自黄玫瑰茶馆分离以来,他这种心也一直努力保持安然着,如今听到这话,十分惊讶了一翻。

  “什,什么?”他问。

  知恩也很明白他那神情里透露出来的意思,但并不表现出来,只将希望他冒充一下他的假男朋友的想法一捅而出,话毕就静待着他的答复。

  知恩这边平静万分,胸有成竹的样子,料他不会拒绝。不料华星仁却铁板了脸道:

  “这万万不行的!,知恩,你这样做既伤了林秉泽的心,也是拿自己的感情开玩笑。”

  知恩忙讲:“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绝不后悔!”

  华星仁仍板着脸道:“你们也算是有先见之明,从小便生出那种想法,小时候只会觉得够浪漫,如今长大了也一样是简单的事!万事简简单单就好,何必搞得那么复杂?你们既那么相爱,就应该不顾一切的在一起。何况,又没有什么人阻拦你?”

  华星仁讲到“什么人”时忽然发觉说慌了嘴,现在她家里哪还有什么人?弟弟仍深度昏迷不醒,父亲又成那样,仅有的一个大人,也已经成了那个样子了。

  “妈妈!还有妈妈!”知恩辩解道,“妈妈,我会照顾她一辈子的!我不会把她扔进精神病院的。”

  “你可以带她一起,那样也可以照顾她!”

  “不可以!哥,自古以来只有女的嫁进男方家里,没有听说谁带着母亲一起嫁的!何况又是……”

  下面的话知恩没有讲出来,但华星仁当然明白她接着会讲什么。

  “可是你也许想的太多了。”

  “哥,现在我也有了工作了。前几天刚刚通知我八月中旬就去上班。”

  华星仁忽然不知说些什么好,沉默半响道:“可不可以叫林秉泽回A城来?”

  “不可以哥!那是绝不可以的事!首先他回来要费很多功夫,他的家人也未必可以帮上忙,就算能帮上的话,也未必希望他回来。再说,他在外面的那个单位很好,正是可以一展拳脚的地方,他也乐意留在那儿发展。我不能那么自私的要他回来。”

  “已经很确定留在那儿了吗?”

  “是的。”知恩想到前两天收到的信息感慨道。

  华星仁听到知恩很坚定的回答,也不知再往下说什么好,不由地想到自己和江小茜之间,倘若从来就没有过知恩的存在,是不是会继续和江小茜在一块?又是否她会放弃现在的工作同自己一起去广州发展?

  他再看知恩一眼,心里就不由生出许多悲哀来,也不知说什么好,最后才终于勉强答应了知恩的再三请求。同时又不能够确信自己做这样拆散人家的坏事究竟是该或不该,答应的同时,良心上又不免踌躇起来。

  知恩的脸上这时却显出了轻松似的微笑来。

  突然,院子里又闯进一个人来,还未出去迎,就清晰地听见一个女孩般细嫩的声音,但嗓音虽有些动人,语气里却夹杂着怨恨,似乎是骂骂咧咧的。知恩也不知是谁,连忙同华星仁一起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只见那人并不是陌生人,却是温子柔!自己和她从没什么交往,更谈不上交情,当然也不会得罪她,怎么跑到这里骂人来了?知恩的心骤然间紧张了一下。

  “朴知恩,你做的好事!”

  温子柔一眼瞧见知恩,伸手就指向她义愤填膺般恨道。

  “温子柔?真是你!你,有什么事吗?”

  没料到温子柔也不理会她,只急急地走近她,突然“啪”地一声响,温子柔一巴掌狠狠打在了知恩脸上。

  知恩下意识去摸被打的脸,还未说话,只听旁边华星仁对温对柔这个猝不及防的一掌狠狠痛斥道:

  “你凭什么打人?!”

  说着做出要以牙还牙的样子。知恩忙伸手拦住了。回转过头问温子柔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这样?”

  谁知温子柔并不领知恩一点情,咬牙切齿地瞪着她。知恩此刻站在她面前,倒像是一个被大人审训的孩子。

  “为什么这样?问的真好啊!你难道还不知道乐天哥哥已经死了?”

  又是一个晴天霹雳!知恩忽地脚一软,向后退了几步,被华星仁及时扶住。华星仁也不无难过,震惊半响才问:“你说的是真的?”

  “笑话的很!我难道希望乐天哥哥死吗?”

  华星仁见她言辞情真意切,语气表情上无不透着恨,也立刻相信了她的话。突然感觉世事真是无常。半年前他还以为知恩拒绝自己的原因是因为肖乐天,如今却才知道是林秉泽,更没想到,那个聪明活泼又很有个性的肖乐天会突然死去,内心里就像有巨涛万浪在翻腾搅得他说不出话。

  “乐天是怎么死的?你怎么知道的?”

  知恩到底问了她,虽是伤感万分,却一样坚定地问她缘由,她若说不出所以然来,平白无故地冒出这些瞎话来,知恩下了决心定不会饶她!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自己明明有男朋友为什么却不向他挑明?害得他苦苦追你四年,又为了你跑到这儿来?你若不那么刺激他,他又怎么会回去?不回家又怎么会发生意外?”

  温子柔说着也不由自主地淌下热泪,她边一把把抹泪边将肖乐天那天回家的原因及他如何忏悔及车祸的事说了出来,语无论次的讲着哭着……

  知恩听懂了大概,好不容易镇定了一些的心忽地沉重下来,像是有团团烈火烧得自己的心痛。眼泪也不由地落了下来,旁边华星仁也红着眼圈,在一旁傻了般地站着。

  温子柔打也打了,讲也讲了,甩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她道:

  “朴知恩,你这个罪人——”

  中午十二点十分,秉泽安全回到A城,第一件事就是给知恩打电话。他并不记得知恩的家在哪处,只先去了心湖旁。

  秉泽的工作已落实,去上海发展,还是那边的部队点名要他过去的。坐在心湖边的木椅上时,秉泽禁不住回忆儿时和知恩两人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忘的话,他说,假如有一天我去外地参军了你会怎么办?知恩说,你去哪儿参军我就去哪儿做教师。

  这么想着想着,他嘴角就泛起了笑意。

  知恩和华星仁一齐走向湖边,远远地就望见秉泽双手抱头欣赏湖水的那一份惬意姿势。多少年前,他们俩一起坐这儿散心时他就这么样的姿势。

  知恩远望见那一份单纯似的惬意,心里真是又喜又悲。喜的是秉泽他终于实现梦想了,可以展翅高飞了。悲的却是自己不能兑现当初的诺言了,再也不能和心爱的他在一起了。命运那么的爱捉弄人,她恨眼前这发生的一切,却无力向这残酷的命运挑战。

  又想到肖乐天选上广播电台主持人的那晚,两人吃完饭庆贺后就是坐在这张椅子上聊天的,想着想着,心里就更觉凄楚,两行热泪就不知不觉地滚打下来,慌忙用手揩了去,边继续向秉泽走去。

  这一段路程像是长城一般坎坷曲长,每行一步,脚上就像是长了钉子,痛得直想停下步来,可是现实却迫得她不得不去面对,这种没有由来的矛盾深深击着知恩本已碎了的残心。

  “秉泽!”

  终于走向秉泽背后了,知恩只说这么一句,心里已是打翻了五味瓶苦得令她生不如死。

  “啊!知恩!”

  秉泽兴奋地转过头来,看见了思念已久的知恩,却又见旁边有个男的,绽得像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僵僵地维持着,“这是谁?”他道。

  “男朋友!”

  知恩果断地讲出这三个字,只感到头皮一阵麻木,也不知心里是何种味道,她已经痛苦的感觉不到了。

  “男,男朋友?”

  秉泽结巴道。他哪里肯信这是知恩的男朋友。就在几周前他和知恩还是以心相许的一对。

  “谁的?”

  眼没看知恩,秉泽又补了这句。

  “我的男朋友!”

  知恩字字铿锵地说着,尽力维持自然又坚定的神色,不叫自己露出破绽。

  “什么?不!我不相信!”

  尽管秉泽一向是斯文人,但这一刻起,他却突地一下跳将起来,那双恨不得杀人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知恩,“不可能,骗人!”

  知恩也不慌张,仍然平静如初地编着她昨晚就想好的瞎话,那时她预备只他们俩这么讲的,没料到来了一个华星仁,有人证在,由不得秉泽不信她的话。

  “是真的,秉泽!就在一周前,爸爸刚刚介绍了朋友的孩子给我认识,就是他!”边说着边扭过头去望华星仁又道,“他是我们区区长的儿子,我的工作分配下来还多谢他的帮助了呢!”

  “不信!不信!”

  秉泽几乎失去了自尊和理智,拼命地摇头。

  “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十分欣慰,毕竟不是那些趾高气昂油头滑面的纨绔子弟。何况人又长得很帅。在见他之前,爸爸已经向我说明了见他的目的就是要我们俩相亲!”

  秉泽还是不信,拼命地摇头。知恩却不理会,又接着道:

  “这几年,国家政策变了,大学生失业的人也跟着多了。我读了这许多年的书,一直就是心高气傲的,又怎么能不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呢?落得个失业在家,或者去干一些七零八碎的小工我也瞧不上,俗话讲,‘识时务者为俊杰’,就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我也会施尽一切手段!”

  “不!这不是你!你是在撒谎!”

  秉泽仍旧不相信她的话,知恩又接着讲:

  “我说的句句实话!君子绝交,不出恶言,要散便散,要离便离,也就完了,何必借题发挥吵着闹着才散呢?”

  秉泽见她态度如此沉着冷静,由不得不信,但转而一想数周前两人还好的很,不由又转过脑筋,忽然平静道:

  “知恩,你骗我!你一定有你的苦衷!你说出来,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帮助你的!你应该了解我对你的心,这些年来,我时时不忘努力,就是为着我们将来的幸福。我也了解你,要是没有什么苦事,你是不会这样的,无论怎样,休息我放弃你!”

  知恩听他这话,心里忍不住感动的要掉泪,可是强控着自己,仍旧狠心道:

  “秉泽!为什么你还不明白呢?我们都已经不小了,社会是什么样子,你我都是清楚的。时间和距离真的会改变很多东西。更重要的是社会就是一面大染缸,你不走进去,你就会被它抛弃。人生在世,学习也罢,拿文凭也罢,说到底终究还不是为了生存?现在假如有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会不会抓住它呢?你不要对我再提什么灵魂肮不肮脏的问题,那就是学生时代欺骗我们的鬼话!真正进了社会没有不变的,我虽然借助了别人的力量,但我同时也真切感受到他们对我的好,所以,我是心甘情愿的。秉泽,儿时的话怎么可以相信呢?那时的我们多么单纯幼稚啊,做什么可不是只看到现在没想到将来?再说,你告诉我,现在这个时代有几个学生时代谈过恋爱的人会不顾一切地走到一块?恐怕是少之又少!人为什么会越大越成熟?不是因为年纪大了一岁,而是懂得了什么是社会,什么是生存,秉泽,千言万语,万语千言,我只能对你说一句——对不起!”

  知恩也不等秉泽说话,拉住华星仁的手转身就走。她速度飞快,恨不能立刻逃离这里。华星仁虽说看到秉泽的痴心,于心不忍,但既然答应了知恩,就配合着她将戏一演到底。也跟着快步离开。

  心湖旁的那张长椅边,几棵黄杨树,落了许多半黄的叶子在地面上,风吹着,兀自卷了尘沙打旋。秉泽呆若木鸡,一张落寞的脸望着愤然而毫不留情的知恩的背影……

  走了过百步,华星仁忍不住回头望去,见秉泽仍呆在原地痴痴地站着,心里真恨他笨得出奇,恨不得一个短信发过去叫他赶紧追来。因这么想着,也未留意知恩的面容。突然间一转头,发现她脸上,挂了两条泪痕,忍不住劝道:“还是回去吧……”知恩哪里肯理,只顾飞快地又装出很镇定的样子向前走着,她若真回头,肖乐天的债几辈子能偿还?父母亲的病何时能好?心里这么想着,眼前却忍不住回忆起高中时秉泽给她送生日礼物的那个午后。

  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秉泽像只快乐的燕子飞奔而来。手里拿了只很大很大的纸飞机,他冲她笑道:“千山万水都不必怕,乘着这飞机,我们一定能找到对方。距离永远不存在我们之间,你说是吗?知恩?”

  ……

  知恩的双眼又一次模糊不清:

  秉泽啊,也许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爱情,然而爱情却不是人生的全部。人不能仅仅只为爱情而活着,还有许多人,许多事需要你来负责,对于深爱对方的人,只要心里有他,即使分离,也会像珍珠贝一样,在伤口愈合处,结出美丽的珍珠来……

  秉泽,我永远祝福你,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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