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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计划生育大突击

作者:丹江诺儿|发布时间:2026-06-29 11:18|字数:2895

  郑思仁死后没有几天。郑家庄大队部领导班子动了。郑东组的郑思贤如愿当上了村支部书记。一改郑前组独霸郑家庄大队二十多年的历史。郑思源也有原来的生产队会计升到大队部会计的职务上,他的升职波动最大。另外一名村委主任由北河刘楼村的刘玉林担任。治保主任是王营村的王明辉,是王大妞的娘家近门。这两年计划生育特别紧,计生专干吃香哩很,这个好差事落在宋沟村的宋子贤身上。

  计划生育紧,人们越发想盼望儿子,谁家头胎要是生个女娃儿。亲戚都跟着唉声叹气。乡里对育龄妇女查得严,谁家媳妇怀孕知道哩清清楚楚。没有办准生证的一胎和没办二胎证的统统得流产。哪怕七个月八个月也不行。听说乡里卫生院引产的娃子多哩很。

  麦子快熟哩时候,丹阳乡计划生育大突击。乡里这次不让村支部插手,直接派了杆子队进村(抽调的工作人员,或者从其他村里找的人,专门搬东西)。

  新任村支书郑思贤知道后,冒着被乡里领导批评的份儿,偷偷告诉村里几家怀孕的人家,赶紧躲起来。他不能眼巴巴地看着几个就快要出生的娃儿给弄死啊。唉,乡里乡亲,他郑思贤下不去黑手!计划生育固然重要,可那毕竟是几条活蹦乱跳的性命啊,他的心终究是肉做的。思贤的这种妇人之心,就是郑思仁说他的那句话“没狠劲儿”。

  村里几个怀孕的妇女。天麻麻亮就挺着个大肚子躲在麦地里。没吃没喝地坐在地垧口里。听着村里叽叽吵吵的声音。吓得不敢出声。从早到晚,杆子队一直在村里搜,像搜查出逃的犯人。那些人拿着棍棍棒棒,挨家挨户的搜查,唯恐漏下一家没有搜到。越是没有怀孕的人家越是查得严,因为那极有可能躲藏着怀孕的妇女。

  折腾了整整一天。丹阳乡派来的杆子队一个怀孕的妇女也没有抓到。他们把怀疑的眼光投向几个村干部。包片的管理区书记像警察审问一样问村干部。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呢?郑家庄的几个村干部个个耷拉着脑袋,摇头说不知道。

  最后,抓不到怀孕的妇女,杆子队就把她们的丈夫,或者公公婆婆带到乡里去了。更有甚至跑到孕妇的娘家,把她们的娘家爹妈带走了。直到拿钱赎人,或者怀孕妇女乖乖地去做流产,才肯放人。

  郑东队的郑思有最惨。他儿媳妇怀孕快生了。为了让媳妇躲避,他们老两口被抓到了乡计生办住了半个月。吃不好,喝不好,拉屎撒尿没地方。回来后,整个人都虚脱了。杆子队上房坡把他们家房屋的瓦溜了(揭了)。一头大老犍牛被牵走了,媳妇陪嫁的黑白电视机也被搬走了。组合柜被砸得稀巴烂。

  他们老两口回来后赶紧赶紧缮房子。可哪有那么好,只要下雨,雨水就顺瓦缝往屋里流水。计划生育大突击,和日本鬼子进村打家劫舍差不多。

  计划生育给郑家庄的村民带来刻骨铭心的记忆。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闻风丧胆啊!计划生育最严重的那几年,大人哄正在哭的孩子,不再说“思仁(死人)来了。而是说”抓黑娃儿哩来了。“只要听说抓黑娃儿里来了。哭得再凶的娃子都赶紧闭着嘴唇,钻进母亲的怀里,大气而不敢出。

  计划生育正严的节骨眼儿上。郑草儿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儿。因为办了头胎出生证,她躲过了杆子队的追捕。

  思旺叔和王大妞去送月子的时候,明显感到赵宝田和杨玉兰有些不得劲。嘴上带着笑,那脸却拉得像驴脸,明显地强壮欢颜。

  思旺叔心里也不得劲,如今计划生育严哩不像样,头胎是女子,二胎证要等到七岁才能办。万一二胎再生个女子,那可是个麻烦事儿,生三胎几乎门儿都没有。丹阳乡的计生办简直就是阎王殿了,在计生办工作的人,牛逼得厉害,无论到哪里都吃得开。

  思旺叔想想就生气,气自己二姑娘肚子不争气。咋生了女娃儿呢?去年村里一拉溜(一起)结婚好几个娃儿,人家生哩都是男娃儿。虽说人家郑思有的房子被扒了,牛被牵了,电视机抱走了,柜子砸了,老两口受罪了,可人家媳妇生了男娃儿啊!这也算是值得了,安生了。唯独他家郑草儿生个女子,咋真邪哩。思旺叔心里这么想,可他不能明说,自己是老丈人,这令人心烦的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哩。他这么想着,指不定赵宝田和杨玉兰是怎么想的呢!

  郑叶儿的肚子也鼓了起来,尖尖哩,圆鼓鼓的肚子像扣了小盆子。郑家庄的村民说:“郑叶儿是恰门儿喜。”(结婚就怀孕)不然,这才结婚四五个月,肚子咋那么大呢!

  思旺叔特别期待大女子能一举得男,他非常清楚郑叶儿肚里孩子性别的重要性。

  郑叶儿和刘玉柱都是正规老师,吃国家粮,不兴生二胎。假如也生个女子。这辈子就完了,独生子女,还不要人命吗!

  思旺叔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是有依据哩。就是他老婆王大妞一连生三女。村里老人说:“这事儿也有遗传,女子和她妈像。”思旺叔原本不信,可草儿头胎生个丫头,他有点信哩。

  黑间,郑思旺和王大妞说悄悄话:“你给叶儿说说,听说街上医院里有B超机器,照一下能看出来是男是女,让她去照下,心里有个底儿。”

  “我早和她说了哩,可那丫头说,生男生女都一样,不兴重男轻女了。”王大妞说接着说。

  “日死她妈哩想起来,她知道个啥,要是生个女娃儿,人家刘家能稀罕吗?你没看看赵宝田和他老婆那张驴脸。嘴上说男孩女孩都一样,可我看着就是不一样。哎呀,我哩老天爷,这事儿,咋真让人操心哩。”思旺叔懊恼地说。

  王大妞接口:“算了,算了,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咱能管得了三尺门里,能管得了三尺门外吗?真张(现在)的年轻人,谁能猜透咋想哩。再说,隔皮不识货,那机器也不一定准哩。”

  思旺叔长出一口气,唉声叹气地说:“活个人难哩很呐,顺心的事少咋真少哪,睡吧睡吧,唉。”

  生活对每一个有盼头的人来说都过得特别快。

  郑叶儿生下一个大胖小子的时候,中华入伍快一年了。

  随着外孙娃儿的出生。郑思旺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不少。他心里嘀咕:“他妈的,谁说生娃儿也遗传,我大女子不是生了儿子吗,咋没有遗传她妈生女子呀!”

  人逢喜事精神爽,思旺叔升到爷子辈了,虽说是外爷,但那也是爷爷。大女子儿子的出生,无疑给思旺叔增长了底气,走在村里,他说话声音洪亮、豪气,走路腰板挺得直直的,大踏流星,他感觉自己的心在瓷瓷实实。前一阵因为郑草儿生闺女的晦气也忽然不见了。

  这一年,年对年,对谢晓燕来说发生了太多的事儿。

  先是她爹妈死了,再就是她的中师名额被别人挤掉了,还有一件事儿,就是她稀罕的中华雄纠纠气昂昂地穿着军装,成了兵哥哥。这在村子里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情啊!

  这一年,随着晓燕和中华一封封信的火辣辣交流。爱情已经在心里生根发芽了。

  中华给她邮了很多照片,介绍新疆的风土人情,地域地貌,当地民族的服装,还给她介绍部队的战友,各个地方的都有,普通话说得各有特色,笑死人了都。他还说到部队首长,他三个月训练结束后下了连队,连长对他很好。后来聊天,才知道原来是河南老乡,有了这层关系,他们的关系更好了,他如今是班长了……

  晓燕读着中华的信,心里像吃了蜜一般。心里的痛苦也随着时间的流失而淡忘。既然已经这样了,就顺其自然吧,痛苦又能怎么办。

  想开了之后,她平静淡然的生活,闻着丹江的和风,枕着丹江的涛声,思恋中华的每一份信。每一份信她都看了很多遍,有些内容基本能背下来了。她的生活除了干几亩地里的活,就是给中华写信,看小说。她从郑叶儿哪儿借来许多大部头,没事就呆家看书。

  她把她看到的小说有意思的情节写给中华,也把家里的情况告诉他,还有他们家里的。譬如郑草儿生了女子,郑叶儿生了儿子。谢晓燕的生活因为有了郑中华而变得丰富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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