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一声。紧接着又“噗通”一声。英子潭里两声巨响,溅起两团白色的浪花,浪花落下之后,一个人拖着晓燕吃力地向潭边移动。
那个人费了九年二虎之力才把晓燕拖到潭边。晓燕闭着眼睛,他紧张地呼喊:“晓燕你醒醒,晓燕你醒醒。”喊了几声没有反应,他吓坏了,手指在她的鼻子边摸摸。随即跑到潭岸上的高处,朝正在地里锄地的人喊:“晓燕跳潭了,晓燕跳潭了……”
英子潭周围是皆郑家庄的地,临近天黑,大家趁最后一点亮,趁凉快给各种苗子松松土。听到喊声,地里的人扔下锄头快步跑到潭边。
最先赶到潭边的人紧忙问呼喊的人:“英俊,这是咋回事?”
“我也不知道”。 英俊带着哭腔说:“我看着晓燕朝潭边过来,就跟在她后边,没想到她竟然想不开跳潭了。我喊她已经晚了,拉也没拉住。她跳下去,我跟着跳下去捞上来了,她就这样子了。”
赶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慌里慌张把河边正在吃草的一头牛牵过来,把晓燕头朝下横搭在牛背上。牛刚走两步,晓燕哇哇几声,吐了几口水。所有的人都舒了一口气,相互看看说:“好了,好了,水吐出来就好了。”
有人把晓燕抱下牛背上抱下来,让她坐在地头的草埂上。晓燕看看围观的人群,大哭起来。不用晓燕说,大家都能猜透她的心思,两年内,家里死了三个人,谁也顶不住这灾难啊。剩下她一个女子家,以后的日子咋过嘛。
英俊瞅着晓燕,眼眶噙满泪水,他喏喏的说:“晓燕,你咋地要想不开,不管咋说,没有过不去的坎,你得坚强点,不然,谢奶奶在地下边也不安心。”
提到奶奶,晓燕心里的委屈呼啦全部涌上心头,她恨自己为啥要到这个世界上来,人生才过十几年,却尝尽人生的辛酸。临到最后,还落下个野娃儿的名声,她该如何面对世人,天哪,她是个没爹的野娃儿……
谢晓燕再一次撕心裂肺的哭。大家轮着劝说,她依然啼哭不止。后来大家干脆不劝了。 说:“让她哭吧,哭吧,哭了之后心里就好受了。”
不远处丹江河里的大蛋黄完全消失了,天彻底地黑了。
大家催晓燕回家,也各自去地里拿了锄头往家走。晓燕被李英俊搀扶起来,她抬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挪一步往家走。李英俊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伸着双臂,以便随时接住歪倒的晓燕。
谢晓燕自杀的事儿迅速传遍了整个村子。
村支书郑思贤快步赶来,闷声闷气地说:“你这女子,咋小小年纪想不开哩,你娃子是在打你叔的脸哩。”
“叔,没有了,我想奶奶了。”晓燕低声说道。
唉,思贤重重地出了口气:“你这女子,你奶奶老了,人老了都得走,你还是小女子哩。别说你叔是村支书,叔就是平头百姓,也不能看着你娃子一个人不管哩。以后,有叔吃哩,就饿不着你娃子。”
“思贤叔,我知道你关心我,可我……”晓燕眼泪又涌了出来,说不出下半句话。
“好了,好了,不说了。”思贤摸摸晓燕的头说:“今天的事儿已经出了,幸好你没事儿,要是你出了事儿,我咋对待起你地下的奶奶。这个事儿到此为止,你娃子要乖乖哩活着,不兴再胡思乱想,今黑儿,不要住你家了,到我家跟你郑雪姐姐睡。”思贤说完,拉起晓燕就往外走。
晓燕从思贤叔的大手里退出自己的手,小声说:“思贤叔,我在家睡。”声音小得像蚊子嗡。
思贤不放心的说:“你睡屋里再想不开咋办,走走走,跟我去我家。”
晓燕撑开身子,避开思贤的强拉。幽幽地说:“思贤叔,你放心吧,我不会再想不开了,你回去吧,我没事儿,想一个人静会儿。”
李英俊一直靠在晓燕家的门板上不说话,这会儿看晓燕执意不去支书家,他开口说道:“思贤叔,你就应了晓燕,让她住在自己家里,晓燕已经想通了,不会再做傻事了,对吧晓燕。”
晓燕嗯了声。
思贤接住说:“那好,晓燕,你说的哦,可得好好的哦,不能瞎了叔的心,更不能瞎了你奶奶的心,再不能干傻事了。那是没有出息的人才干的事儿,有出息的娃要好好的活着,知道了吧。”
晓燕又嗯了一声。
思贤抬脚翘过门槛,走到门外又回头又重重地交待一句,不兴胡子乱想。
看着思贤的北影消失在暗处。晓燕对李英俊说:“你也赶紧回家吧,啥时候了,你妈肯定在等你回去呢。”
李英俊朝门外看了一眼,不安地说:“我不放心你。”
晓燕强作笑颜地笑笑:“英俊,你看你,你刚才都对思贤叔说我想开了,咋这会儿又说这话儿。”
英俊气鼓鼓地说:“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今儿个下午,要不是我跟着你,你这会儿恐怕真没命了,我不相信你,我就坐着守着你。”
晓燕愣怔了一下,问他:“英俊,你跟着我干啥。”
李英俊说:“我在河坡放牛,瞅着你在河边走,咋总觉得你神色不对劲,就交待黑娃帮我放牛,黑了帮我把牛赶回来,一直跟在你身后。谁知道你连头都不回,我一直跟到英子潭,怕离你近,影响你心情,就在岸上坐着,眼瞅着你往潭里跳,我喊你不停,也没有拉住你,好歹下去捞得及时,总算把你救过来了。”
晓燕哦了一声说:“英俊,你不该救我,我真不想活了,活着一点意思也没有。”
“咋没有意思,是你想哩多了。”英俊辩解。
晓燕看看漆黑的夜,沉沉的叹了口气,又催促李英俊:“你赶紧回去吧,我真没事儿,不相信你明儿早再来看看,我是不是还好好哩活着。”
英俊憋着一股劲儿,忽然上前抱住晓燕,喘着粗气说:“晓燕,我稀罕你,我比郑中华还稀罕你,咱们俩好吧。我会好好照顾你哩!”
晓燕吓了一跳,用力挣脱英俊的怀抱,吼道:“英俊,你疯了,你在说啥子啊,赶紧松开我。”晓燕一边用力挣扎一边说。
英俊也不管那么些了,嘴巴一个劲儿地往晓燕脸上蹭:“晓燕,我真哩稀罕你,真哩,你相信我,咱们好吧,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你看看我现在上中专了,过一年就毕业了,有工作有工资,比中华日囊多了,你别憨了,和我好吧。”英俊一边说话还一边把晓燕往床边拖。
晓燕气得眼泪都流下来了,没想到李英俊竟然落井下石,这会儿这么对待她。她气得杀他的心都有,晓燕死命地挣扎:“英俊,你再不松手我就喊人了。”
英俊似乎急红了眼,不说话只管拖。眼看着就把晓燕按到床上了。晓燕连踢带抓,可能踢到英俊那里了,他疼得松了一下手,晓燕趁机坐起来,对着英俊的脸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英俊摸着火辣辣的脸,无限委屈地说:“晓燕,我真哩稀罕你,咱们好吧。”
“滚,滚,滚出去,我再也不想瞅见你。”晓燕竭斯底里地大吼。
英俊看晓燕发疯了,急忙说:“好,好,我滚,我滚,晓燕我是真心稀罕你,想让你好好活下去,想对你好,想让你过好日子,让你享福,你咋不懂我哩心!”
“滚,滚,不准再说了。”晓燕几乎在咆哮。
李英俊不说话了,眼睛噙着泪水,赶紧跑了。夜色淹没了他的影子。
晓燕呼哧把门关上,门闩插好,觉得不安全,又把小桌子搬过来顶住。跑到床边,爬在床上哭得死去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