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宅村，那年看龙舟比赛晓燕从这里走过一次，当时是从村子后边的马路上走过去，如今要找工作，就得进村子。说是村子，其实已经形成了集镇，房子面对面而建，中间是一条几米宽的路面。N市的农房大部分是一间宅基。蔡宅村也不例外，一间直上的房子基本都是三到五层。可能因为宅基地宽度不够，房子便在长度上下功夫。有些人家房子不够使用，便在后边搭建棚子，依然是窄窄的棚子，弟兄多的人家，兄弟几个房子连在一起，倒是能形成规模，外表一样，好像是一家人的房子，屋内却依旧是各家各的。好一点的是后边搭建的棚子能宽大些，做更大的用处。
蔡宅袜子厂就是在这样一间宅基直上的房子里，一般袜子机器都摆在一楼的楼梯后边，这样能和后边的棚子连到一起，两排机器脸对脸，墙边留着过道，女工们剪袜子来回走动。楼梯后边的一间房子加上搭建的棚子这一溜，至少能摆十几台到二十台，一边可以分两个女工，那么两排就有四个女工，加上四个换班的就有八个做袜子女工。袜子封口和录边的工人在二楼，翻袜子和他们一起，其它的熨袜子的和包装袜子的在三楼或者其它地方。这样的工厂是最小的袜子工厂，不能是厂，只能是称之为作坊。
稍微大一点的，便是房子挨在一起的几家房子，后边搭建的棚子，里边可以摆更多的机器，加上几间屋子里的，虽然隔着山墙，但是并不影响什么，反正女工各挣各的钱，这样中型的袜子厂一般有一百多台机器，或者更多，但是她因为没有专门的厂房，看起来依旧让人觉得是小厂，尽管袜子机器也不少了。
在么就是像华美这样的大厂了，分成一个一个的车间，每个车间都摆着几十台或者百十台机器，他们有专业的管理，有各个不同的车间，比如录边的和封口的翻袜子的在一个车间，熨袜子一个车间，包装袜子一个车间，打包一个车间，最后还要专门抗包子装车的，另外他们还能自产氨纶线，这就等于厂子自产自用。氨纶是一种弹性纤维，它具有高度弹性，能够拉长6～7倍，但随张力的消失能迅速恢复到初始状态，其分子结构为一个像链状的、柔软及可伸长性的聚氨基甲酸酯，通过与硬链段连接在一起而增强其特性。氨纶是袜子最重要的一根线，无论什么样的袜子，如果断了氨纶，这只袜子便等于是废品。
大厂毕竟是大厂，无论从做袜子的环境和棉线质量都比小厂要好得多。当然不是说小厂没有好处，小厂条件差点，但是机修好喊啊，这便是最大的优点。
晓燕推着自行车，挨家挨户看，如果看到谁家墙上贴着红纸，她便赶紧去看看，那上边会写着需要招聘什么样的女工。她下午出来的晚，本来想着吃过饭就来，午休了一会儿，没想到睡过头了，一觉醒来四点多了，慌忙洗个脸，骑着自行车就来到蔡宅，好歹不算远，十来分钟便过来了。
南方的秋天感觉不出凉意，不像内地，刚立秋就有点凉了。南方种双季稻，这时候第二季稻谷正冒着油绿呢，有的刚吐穗，养花，所以，和秋天似乎连接不起来。可能是走得太急或者是心情紧张，晓燕很热，她擦擦额角的汗泽，心跳个没完。
来N市好几年了，她窝在一个厂没有动。常听旁人说跳槽，炒鱿鱼这两个词。她懂得到跳槽的意思是重新换个工作，也知道炒鱿鱼就是被老板解雇了，或者工人自己不干了，便称之为炒老板鱿鱼。可不懂炒鱿鱼和解除工作有什么联系。为这个“炒鱿鱼”，她还特地查查资料，才得出一个好笑的谜底。
说以前，到广东或香港做工的外地人，雇主多以包食宿的。这些背井离乡的打工仔，身上带着轻便的包袱，顶多多带一张绵被或竹席。那时候的店铺，多是前铺后居，即屋前端是营业的铺面，店主与伙记同住在店后的房间或阁楼。当员工被老板开除时，他便需收拾细软离开，卷铺盖离开。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人们忽然从“炒鱿鱼”这道菜中发现，在烹炒鱿鱼时，每块鱼片都由平直的形状，慢慢卷起来成为圆筒状，这和卷起的铺盖外形差不多，而且卷的过程也很相像。
人们由此产生了联想，就用“炒鱿鱼”代替“卷铺盖”，也就是表示被解雇和开除的意思。
这个说法很有趣，晓燕想到自己也是被炒了鱿鱼吗。这个样子看来是的。她叹了口气，无奈地笑笑继续挨家看。她一共看了五家墙上贴红纸的，还有三家是白纸黑字，打印的招聘。其中只有两家是找做袜子女工的，要求做过一年以上袜子的女工。她想想自己都做三年了，应该没有问题吧，进去看看。
刚走到第一家屋内，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刚好外出。她赶紧问：“请问这里是不是找做袜子女工？“
那个女人非常和善地看她一眼，笑眯眯地说：“是啊，你以前在哪里做？”
“我以前在华美做，做了三年了。”晓燕回答。
“哦，华美，那是个大厂，你怎么不在哪里做了？”那个女人问她。
“家里有事，我回去了一趟，耽搁的时间长了，就……来了就想重新找个活了。”晓燕迟疑了一下，没有说出华美已经有人顶替她的位子了。
“那你进来试试吧。”女人领着晓燕进了楼梯后边。两排袜子机器正在哐当哐当有节奏地响着。
晓燕刚走到楼梯后，小腿处便被一阵巨大的风吹过来，机器的燥热和这股风和在一起，冷热交替，车间里上热下凉，晓燕朝后门外看看，一个盆子粗的冷风机正对着屋内呼呼地吹呢，脚底下被风吹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棉纱头也没有。真是干净啊，晓燕心里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