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永奎在心里做挣扎。是的,如果不让医生和护士说,他们应该不会说,林轩是他的朋友,也会给他帮忙的。可是,他看了一眼病床上清秀的晓燕,心里忽然涌出一股暖流,一股失散的父女情爱,让他特别想去摸摸晓燕受伤的额头,那里还包着一圈纱布呢!不管怎么样,既然知道自己有个女儿流落在外,就应该承担起责任,是男人就该敢作敢当,哪怕是坐牢,也要对得起男人这张皮。
可回头一想,现实又是多么残酷,淑娴呢,会怎么办,和他离婚吧。是啊,也许会和他离婚了。他的一双儿女呢,女儿今年大学刚毕业,儿子也读高中了。他们要是知道这个事情后,会是什么反应,父亲的形象会彻底破坏,鄙视他这个强奸犯,然后他们母子三人狠狠地吐嘴唾沫到他脸上,拂袖而去,留下他孤家寡人。
再有就是谢晓燕,会承认他这个强奸犯父亲吗?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吗?她的家境是什么样子的?姊妹几个?杨永奎脑子像拉大车,哐当哐当,混乱一片!
谢晓燕逐渐调理好自己的心情,大宝已经死了,她如今再急也回不去。不如赶紧养好伤,只有养好伤才能回家,如今恨不得一天吃上十顿饭,只要能快点让她好起来,干啥都行。
护士和杨永奎的对话,她没听见。所以DNA鉴定,她一点都不知道。在车祸的事儿上,晓燕一点也不恨杨永奎,如果让交警给这项事故划责任,估计她占的成分比较大,是自己心里有事儿不看路,直挺挺朝人家车上撞。人家如今出钱给她看伤,按理说,该感谢人家啊。
当然晓燕的这些想法,只能说明她心底善良,时时处处为别人着想。实际上晓燕更加奇怪,她一看见这个肇事司机,就觉得特别亲切,好像亲人一般,只要杨永奎呆在病房里,就有一种踏实感,那种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就算和中华在一起,也没有。是的,晓燕从小没有父爱,所以,对这种温暖总结不出一二三。就是希望杨永奎呆在她病房里。有时候想,难道是稀罕上这个人了,可又觉得没理由啊,那个人的年纪可以做她爹了,再说这个段时间,感觉到高经理在喜欢她!
有一天,高经理问起她的父母,家人,以及其他情况。她痛苦的低下头,把埋藏在心里的事儿一股脑说了出来。自己如今除了仅有的一个孩子,什么亲人也没有了,爹是憨子、妈是傻子、奶奶老得瘦骨嶙峋,死在她怀里,儿子大宝也……
高林轩当时就被晓燕的身世吓到了。内心产生极大的震撼和波动。他想起那年第一次招晓燕进厂,骂她一句:“傻啊”就昏倒了。如今总算明白,因为她的母亲是傻子,才不愿被别人提起。同时也想到杨永奎怎么会和一个傻子有性关系啊!
他试探性地问:“你父亲……”
“憨子他不是我父亲…...”谢晓燕打断他的话,却也只说个半截,就再也不说了。他看谢晓燕情绪不稳定,赶紧打住自己的话茬子,岔到另外一个话题上,说厂里的事情。晓燕惨白的脸色才有恢复红润。
这年秋天对晓燕来说是个“多事之秋”,发生了这么多灾难,让她精神承受极大的压力。可对于平常人来说,仍然平平常常,今天和昨天没有二样,吃饭过日子、上班、下班、加班、打工挣钱、看着手腕上的手表,或者看看腰里别着的手机,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这一天的工资又混上了。天天如此,便希望月月圆满,拿个全勤奖更得劲儿了。买点好菜,好肉,说不准一狠心,买只大螃蟹解解馋。夫妻在一起打工的的男人,拿着一叠钱狠狠地摔在老婆面前,那样子才够范儿,挺直了腰杆说话。一顿好吃好喝不说,黑了上床,把一张廉价的铁床弄得吱吱呀呀,不断提出抗议还不结束……
一个人在外务工的男人就惨了点,清汤寡水的熬岁月。虽说腰里有几个碎银子,可没有女人的滋润,那日子过得乏味多了。一盘花生米、一盘老咸菜、一捆啤酒,喝得只尿尿。唉,人比人气死人。咂着嘴巴嘀咕,下次回家一定要恶恶的上几伙,把亏欠的都捞回来。再不中,也和爹妈商量商量,把老婆带出来吧!
也有不安生的男人,发了工资就往外跑。这座城市有个名叫商城的地方,虽然比不上中国最大的义乌小商品城批发,但对于从没有见过这么大市场的农民工来说,这里的东西多得照眼。走一天都看不过来,眼睛花得不知道该看哪里好。商场是商场,东西是东西,可就因为这是商城,人流量特别大,给一些“做生意”的各路女人提供了场所。
在商城对面宽阔的马路边上,如果仔细看,每一棵风景树下几乎都站着一个打扮妖娆、化得像鬼一样的女人。风景树几乎隔几米就一棵。这些来自五河四海的女人,只能是女人,因为她们已经不年轻了,至少都在三十岁以上,酒吧不会要这样老的坐台小姐。她们只能放低身份,委曲求全,廉价出售,和风景树凑搭一堆,猎人一般的眼睛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寻找猎物。一旦发现有人朝她们看,马上扭动带肥肉的小肚腩,说着混淆方言的普通话,故作娇滴,卖弄风骚。然后便是讨价还价,一百、五十、三十、二十……二十块可以上一次,对累死累活的农民工来说,还是很划算的。
可也正是因为他们搞价搞得太厉害了。一趴上女人的肚皮,女人便是坏,故作呻吟,故作开心、故作美得发浪、似乎真的进入高潮了,不断催促快点…..快点……受不了了……可怜的农民工哪受过这样的阵势,经不住几声“生意人”吭吭唧唧的呻吟,便噗嗤打了水枪……
老天爷,二十块钱三分钟不到完事儿。提着裤子走出红楼的农民工,撅着嘴巴,一个劲儿地嘟囔,我日,太心急了,还没看清长啥样呢?
三分钟赚二十,和风景树凑搭的女人们感觉不吃亏。不投本钱,不操心、不劳累,扒光衣服几分钟赚钱。想想那些做钟点工的女人一小时累死累活才挣五块钱。呸,瞧不起你们。
唉,事物论证法证明,和风景树凑搭做“生意”的女人们看不起给富人擦地板洗衣服的钟点工们。出气力的钟点工女人更加看不起脱了裤子,是男人就伺候的“生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