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退后，我一个人对付他。”中华说完，一步向前，正要扬手甩九节鞭，这一鞭下去，光头不死即伤。不料脚下一滑，踩在啤酒泡沫上。他打了一个趔趄，虽然没倒，身子却晃了晃。就在这万分紧急的几秒钟，光头抓住机会，一刀砍狠狠的砍过来，中华本能的摇头躲闪，刀砍在他的肩膀上，似乎砍到骨头了，发出嚓的一声。中华发出惨烈的一声惨叫。
退后的弟兄们一看大哥受伤了，都发出啊的惊诧声。由于剧烈的疼痛，中华手中的九节鞭掉在地上。整个人也跌到在地上。血瞬间就染红了他里边的白衬衣。胸前也是红红一片。
光头咬牙切齿地哈哈大笑：“狗日的，你有种啊，牛逼啊，九节鞭不是很厉害吗，起来打啊！”
小弟们拿着刀子却不敢朝前冲，因为光头的刀子已经架在中华脖子上。如果光头真下杀手，那后果不堪设想。
“放开我们老大，你们走吧。”中华的兄弟猛吼猛喊。
“放开他容易，看看你们伤了我多少人，你们自己砍自己一刀，我就放开他，算是公平吧。哈哈，哈哈。”光头面目狰狞的叫着。
外边警笛轰鸣，似乎是朝着酒吧的方向而来。“你们快走，别管我。”中华听见警笛了，意识到警察很快就到了。
光头好像也听见了警笛，正欲转身逃走，还没等他扭身，一棍子狠狠地打在他脑袋上。他慢慢转身，想回头看看谁下的黑手，头上的血却流了出来，糊住了眼睛，他倒在地上。
中华被这意外的一幕吓住了，捂着受伤的胳膊抬起头，却发现李英俊正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光头。似乎被吓傻了一样，两眼呆滞，手里的棍子咣当掉在地上。
警笛刺耳，声音越来越大。
中华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对着李英俊大吼：“英俊哥你快走，警察马上来了。兄弟们，快带着他走，所有的事儿我一个人担起，快点走啊！”
中华撕心裂肺的喊叫。兄弟们想拉他一起走，他挣脱了他们，吃力地说：“我走不了了，你们快走，走哇，一会儿就来不及了。记得去找我老婆，找晓燕，让她帮我照顾我好儿子……快走…….”
英俊好像还没有醒过来一般，被几个兄弟架着胳膊逃出了伊莎酒吧。刚拐路口，钻进小巷子，警察赶到伊莎酒吧门口。一群警察跳下车，好几个人沿着小巷追过去。另外的人堵着酒吧门口。光头一方的打手，一看事不对劲，在警察没到之前，能跑的也跑了，只剩下四个伤势严重的爬不起来。光头被打昏了，警察来了还没有醒，直到戴上手铐，才嘟囔着完蛋了。中华加上对方的五个人，一共六个人被拉上了警车。
晓燕和亲爹一起回来，却没有和他一起回去。一来胳膊还没完全灵活。二是工作也没有了，那么长时间没有上班，华美袜子厂早已找了新的车间管理，她不能回去挤了人家吧。三是她再也舍不得离开小宝了，失去了一个大宝，活活的把她的心撕碎。剩下的一个儿子，她必须要用自己的生命来守护他。
杨永奎能理解女儿的心情，没有勉强，只是嘱咐她好好的，有什么需要赶紧给他打电话。晓燕点点头，看着父亲远去，晓燕陷入到深深的沉思中。
虽然从奶奶去世就知道自己是野种了。既然是野种，父亲对他来说是一个遥远的概念，这一生恐怕都不可能找到了。没想到，一场车祸误打误撞地把父亲送到眼前。难道找到父亲必须要牺牲儿子，这个交换的代价也太大了。晓燕伤心极了，她脆弱的灵魂再也经不起打击了。
这个冬天没有下一场雪，却干冷干冷，西北风像哨子一样，尖利的划过村前鱼塘边上的白杨树。上边的喜鹊窝也生生地打了个寒颤。冬麦长势旺盛，足足有一扎长了，地里青青一片，像是铺上了一块绿缎子。一方地一方地的地埂上，却是枯黄的干草，在西北风的呼啸下，干草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干草的命运被北风掌握着，东倒或者西歪，自己没有毫无主见。
中华打架进局子，这个消息是中华的哥们打电话给晓燕的。她的心原本就冰冷冰冷。这下又被一把锋利的刀砍下去，冰心一破两半。郑中华，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打架进了局子不说，据说胳膊还挨了一刀。晓燕扑倒在床上，被子蒙着头，又一次发出凄厉的嗥叫，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啥命，为什么就不能过几天安稳的日子。
哭了一晚，还得面对现实。中华目前是啥样？伤势严重不严重，把旁人打的严重不严重？会不会坐牢？晓燕心里乱极了。她必须得去看看才能安心。
马上要过年了。思旺叔和思旺婶不明白晓燕咋这时候要去N市，她不是说不去打工了吗？可晓燕说她有事儿，还得去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也许明年就真的不去了。小宝很不想让妈妈离开，可还是很懂事的听了晓燕的话。
好多年了，晓燕第一次看见中华所谓的兄弟们。他们一个个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威威猛猛的小伙子。手腕上、胳膊上、手背上，敞开的胸脯上，不是绣着龙，就是雕着虎，还有刻刀的，纹饰遍身。
小伙子们看见她，齐刷刷地喊嫂子。把中华的一个密码箱给她了。
晓燕六神无主，颤抖着问兄弟们：“现在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
往日气势嚣张、气焰熏天、气势汹汹的打手们此刻全没有了主张。在这座美丽富饶的城市里，他们都是外来户，他们除了跟着大哥混，跟着大哥打架，跟着大哥狐假虎威。再就是阿谀奉承、怕马屁，其余的啥也不会了。
晓燕看看这些低着脑袋的兄弟。嘿嘿干笑两声，中华以前老和她说混江湖。她总是笑着说：“混江湖容易吗，这能是武侠小说里的江湖吗，江湖问题江湖解决，绿林好汉杀坏蛋那是电视剧的情节。法治社会，得讲法律了。”可中华就是不听，依然我行我素的混江湖。这下混好了。唉，此刻她身心憔悴，没有精力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