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这天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其实第二天并没有什么很有趣的事情要去做。她的失眠从来不是因为兴奋，而是没来由的不想睡。没有思考什么，没有什么需要做选择，可是她依旧睡不着。按亮了床头的等，她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从床头柜里翻出那个白色的药瓶，看了看，最终还是放了回去。那是一瓶安眠药，过去有一段时间她失眠，总是会吃上一片。这样的药，吃多了终究是不好的，这个道理她自然知道，可是睡不着，怎么办？打开电脑，她戴上耳机，点开了许久没有看的电影。 一个片子看完，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没想到，看完这片子，她反倒更睡不着了。那故事最后的结局充满着悲伤，因为还留有一线的希望。或许有些东西真的绝望到底，也就不会太让人难过了，若是留了那一丝的希望，哪怕只有一点点，却依旧能够反衬的出现实的苦难。有希望比绝望更可怕，因为有希望就会有幻想的余地，会憧憬，会期待，然后就会想要一步步的将那些东西变成现实。有牵挂。然而这些，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有的，所以或许，还是绝望一些来的好。 这样的想法太过消极，至少周围的人都是这样想的。 关掉视频窗口，她打开了QQ。上面一片的灰色。这个时间段一般不会有什么人在线，难得有看到在的，基本也都是手机挂着人已经睡着了的那种。她原本都想要下线了，一撇，却看到了有一个人是正经的电脑在线。是川红。在这个时间段，她在线。想想好像有些不寻常，在她的概念当中，川红应该不是喜欢熬夜的人。犹豫了片刻之后，她打开了对话框。刚想说话，一条消息就跳了出来。川红说：“这个时间还不睡，又去做贼了吗？还是明天早上有扮国宝的活动？” 她看着不由的笑了起来，看看屏幕上现实的时间，凌晨四点。她回答说：“那你不是一样？怎么，你也是刚刚做贼回来？”川红发过来一个摇头的表情：“不，不是的，我是起的早。”她不由的一惊，这个时候就起来了吗？她问：“你几点睡的啊，这么早就起来。离天亮还有好久呢。”川红回答说：“六点吧。昨天晚上六点睡的。”她跟了一句：“你要去做什么啊？”川红说：“我要去放河灯。”放河灯？她越发的觉得不可思议。天还没亮就起来，只是为了去放河灯？ 她怕耽误川红的行程，便关掉了窗口，没有再说话。片刻之后，提示音响起，却发现依旧是川红，点开，上面跳出一行字：“你有什么愿望？”她想了想，说：“我想成为一流的作家。”依稀的，她觉得这句话很熟悉，说不上是在哪里听过，还是说，在过去的某一天自己曾经说过？等她回过神来，发现川红的头像已经暗了，对话框里还多了一行字：“你还是这个愿望。”她不明白川红的意思，想问却找不到人，只能作罢。关掉电脑，她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 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仿佛还很暗。她迷迷糊糊的按亮了手机，却发现已经到了中午十一点多。躺在床上，有些怅然若失。美好的早上就这么被自己睡了过去，实在是不划算。她暗暗在心里说，明天夜里要早点睡了。起床，刷牙洗脸，她换上衣服，出门了。原本只是想出去走走，没想到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恰巧遇到了川红。“早。”川红平静的跟她打招呼，然后不由分说的拉着她进了公园的茶楼。坐定之后，她开玩笑的对川红说：“早上做贼的感觉如何？” “还不错，空气干净。” “为什么要一早去放河灯？好像我看别人都是晚上放的。” “晚上放是为自己祈福，清晨放是为旁人许愿。” “哦？那你的朋友运气真好，你给他许了什么愿呢？” “你猜猜看？” “房价下跌？工作好找？社保待遇提高？” “说的现实点好么？” “呃……那么……好吧我猜不出来了，你告诉我吧。” “我希望，她成为一流的作家。” …… “烟火，这个愿望是给你的。或许，上帝会给这个世界上的事情保留一些奇迹，这样，才会有更多的人在苦难当中愿意活下去。” 【四十六】 我并不认为她的愿望会真的实现，不仅仅是因为我所知道的事情。 更多的，我反倒觉得川红是在给她一种安慰。如果最后的结果是好的，那么自然一切都会慢慢的好起来，可按照现在的形势看，应该并不会有什么大的起色。川红给她的希望最后也将变成致命的毒药，在她心中的最后一根稻草被压垮的时候，覆灭会来的更加猛烈。其实在我看来在些都不算什么，只因为很多事情原本的样子就是如此，结果注定，区别只在于过程中的细节和整个过程的长短。并且除了结局之外，其他的一切到最后都会被遗忘殆尽。 遗忘这个人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遗忘这个人后来做了什么，住在什么地方，遗忘这个人的爱好习惯，遗忘这个人与自己发生的事情，遗忘这个人的音容笑貌，遗忘这个人的名字……最终将这个人完整的从记忆当中抹去。对于周围的人来说，忘记这一些也不过是忘记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已。如果说就遗忘而言的话，最可怕的并不是缓慢的在旁人的记忆当中消失，而是周围的人都感觉，你从未出现过——根本不存在记得，又何谈遗忘。就是这么没营养没意义。 不过在现在看来，遗忘还并不是最值得害怕的事情。就好像如果说做某一件事情的动机是复仇或者是恨，那真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动机是爱。在她的身上，我莫名的嗅出了一种奇怪的情愫，略带一点点的香味，我说不上那是什么花或者别的植物的味道，很干净，有些许的凉意，那是一种爱，她似乎是爱上了什么人，而很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如果说，她只是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那这并没有什么，我怕的是，她所爱的人，会是川红。说出来仿佛很无稽，但认真想一想，这确实很危险。 我不知道她是否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是，我已经不止一次的看到她打开和川红的聊天对话框，呆呆的看着。看着那个头像亮起，然后再变暗。她并不说话，川红也是，这样一个细节让我不得不有些意外。这并不是简单的依赖或是信任，我可以清楚的嗅到那种味道，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为什么会产生质疑的情愫呢？我想了很久，要知道，在很久以前，她是谈过恋爱的，很正常，很正常的开始很正常的结束，也谈不上受刺激什么的这种事情。后来，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就好像过去的每一次，她喜欢别人的理由是一样的。仅仅是因为那一种安全感。每每到夜里的时候，她总是会蜷缩在被子里面汲取温暖，缩成一团，不知道是在怕什么。每一次她跟以前的男朋友出去，总是喜欢他们抱着她。当两颗心的距离靠近，力量，温度。她要的就是那种完整的安定感，只为了抵抗那莫名的恐慌。很少有人对她好，尤其是像川红这样对她好。问的不多，却了解她的困难，了解她想要什么，能帮助她。当然，这一切也只是我的猜想，甚至于那种情愫她会不会说出口，我都不知道。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或者说，有些事情只能是这个样子。 这世上的男女之情早就要说烂了，偶尔能看到一些新的东西，大概这也是人类进步或者是发展的新方向。这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很奇怪，世人总是喜欢排斥与自己不同的东西，却有强调个性。好吧，矛盾的人类不是我可以轻易理解的。什么？觉得我的用词很奇怪吗？不，这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没有错，矛盾的人类。只因为我并不是人类，所以我才可以这样说。什么？我是什么吗？这其实并不重要，并且，还没有到可以说的时候。 不过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一问诸位人类，如果可以选择，作为一种动物或者是植物，你会选择成为什么？ 【如果可以选，我想做一只猫。有傲气，有自由。可以随心所欲的在野外游走，晒太阳，看着天空发愣。不必管人是怎么想的，可以自由自在的游走在每一个不同的地方，洗干净身上的毛，晃一晃脑袋就又可以微笑。不是家猫，是流浪猫。不会黏着主人，不会一直被关在笼子里。这样的生活，比人好。——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