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这一天,她收到了编辑的最后通牒。 “如果你依旧没有办法写出我们所需要的东西,那么,我想我的合约也是结束的时候了。” 她当然知道,编辑这话并不是在开玩笑,可是同样,她也真的写不出什么东西来。恍惚之间,那种错觉再次出现了。明明自己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为什么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她总是记得,仿佛在现在这个岁数,她应该很有成就才对。虽然,她不清楚这种记忆的来源,但却依旧迫切的相信。大约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希望,哪怕有些渺茫甚至于不切实际。当她跟川红说起自己那种虚无却仿佛真实的感觉的时候,川红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表态。 后来,甚至于她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之前的某个选择做错了?然后不断的回忆,是不是某一件事情不做就不会导致现在的结果?或者是某一件事情,若是当时换一个选择是不是都会不一样?她细细的想了很久很久,直到自己的神智开始错乱,开始自言自语。仿佛一旦落进思维的漩涡就很难在从中离开,久久深陷以至于难以自拔。这不仅仅是一种思维错乱,大概更多的是一种病,却难以治疗。以至于几天之后,她再到茶楼的时候,老板几乎都没认出她来。短短几天而已,她便憔悴了许多,那黑眼圈,就好像熊猫一样。 川红看了她一眼,平静的说:“怎么?这两天做贼去了么?”这种语调有些玩笑的成分,她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破天荒的,川红放下手里正在调试的二胡,走到了她的面前。“出什么事情了么?”她没有回答。川红再问:“还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她依旧没有说话。川红继续问:“到底怎么了?”她看了她一眼,然后摇头,还是没有说话。突然,川红扬起了手,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颊上。疼痛,却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她平静的转身走了,甚至于什么都没有说。 老板听到了动静,上来查看,在楼梯上遇到了面无表情下楼的她。他问川红:“姑娘,这是……?”川红收拾着手里的东西,头也不抬的说:“她没救了。”她听到了他们所说的话,但并没有上去理论,就这么回了家。这并不符合她的脾气,如果在过去,别说是打她,就是莫名其妙的在背后说她的不好,被她知道,也必然要问个清楚。而这一次,她被打了,却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痴痴呆呆的往回走,回家。看到她这个样子,大概,我开始认同川红的说法。 给她这一巴掌,大抵也是川红的努力。如果有机会,可以打醒她,那或许她还有救。可是,她已然沉浸到了那些所谓的记忆当中,终究还是没有办法。她没救了。只因为那些该死的残留下来的记忆,那些原本她不应该有的东西。只因为旧时的意思执念,导致了现在的她,同样我也脱不了干系。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要从数十年前说起。同样,我也为了她,保留了这数十年的记忆,或许应该说,如果没有她,应该也不会有我的存在。 只是这些东西,我没有办法和盘托出,只因为,她还活着。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仿佛自己在对那个黑衣女人苦苦哀求什么东西。那女人一次次的拒绝,她的眼泪一滴滴的落下。接着,她跪了下来。终究那女人答应了,不知道是为了她的眼泪还是为了这一跪。梦醒了之后,她忽然感觉有些奇怪。她看不清那个女人的相貌,却可以清晰的看见梦里那女人的眼神,有些许的不忍和悲伤,甚至于有一丝的愤怒。仅仅是一点点而已。她呆呆的坐在床上,忽然就回过了神来,轻声的呢喃:“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应该结束了?”没有人回答她。 隔了几天,她去了茶楼,找到了川红。“对不起。”这是见面时候,她说的第一句话。川红仿佛有些奇怪,微笑着说:“你从未对我做过什么,自然不必道歉。不过有一句话,我想提醒你。”她问:“什么?”川红说:“你现在的生活不仅仅是你自己的,你有朋友,有关注你的人,有在乎你的人,有明白你的人,所以你要好好的过下去,不要为了某件不值得的事或者不值得的人,费时间费心力。更别为了所谓的回忆或者是感觉发生过的事情,去做一些,不值得的,没有意义的事。” “好,可不一定我能控制。” 也不知道她这是不是算答应。 【四十四】 “我教你拉二胡吧。” 那天川红忽然这样对她说的时候,她摇了摇头,拒绝了。她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对这东西没什么兴趣了。”她自己清楚,这种事情素来不过是一时兴起,同样,自己也素来没有什么耐性来学习这种东西,最开始不过是好玩而已,而第二把二胡,她自己也不知道是谁送她的,所以越发的不重要了。听到这话,川红依旧不置可否的表情,最终,她说:“这样吧,改天我再给你写几个故事。”她不想欠川红,虽然有经济上的交际,但她依旧不想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总感觉哪里有些矛盾,但好像这样也没有错的样子。 之后的某一天,她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大学时候的班长打给她的。“后天晚上有个同学聚会,我们好不容易联系到你,你就来一次吧。”她几乎都快忘记了班长的长相,犹豫之后,她去问川红。“你说,我要不要去那个聚会?”川红听到这个问话的时候,吃吃的笑了起来,然后回答说:“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所以你自己做主就好。如果有需要,打电话给我,到时候晚上我来接你。”她想了想,拿过川红递上的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转身走了。 打扮一番之后,她前去赴约。地点定在繁华街市的某个饭店包间里,当她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或者说是诧异的眼神看着她。她清了清嗓子,问:“请问……”“你怎么来了?”一个不怎么友善的声音冒了出来,继而那声音的主人——一个高挑妖娆的女子从不远处向她走来。她略皱了皱眉,问:“你是哪位?”那女子珠光宝气的,浓妆艳抹极为妖娆。她并不舒服这样的女人,继而报上了自己的名字。那女子轻蔑的笑道:“是你啊,班长说你会来,你还真来了呀。” 她摇摇头,苦笑,心说大抵自己今天还是不来的好,何苦到这儿来看这种表情。转身想走的时候,那女子却拦住了她。“烟火,对吧。”她一愣,那女子的表情越发的得意了起来:“你不是什么作家吗?烟火,这么大众化的名字,大概别人看过你的作品也记不得了。”周围的人没有说话,但已然有些人开始????的偷笑。见了众人的表情,她不由的有些许心寒,不过确实,自己过去,与他们也没有什么交集。正当她尴尬之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她再如何,也终归是自食其力,总比依靠着旁人,做这般下贱勾当要好。”听到那声音她极为意外——那是川红的声音。回头,果然是川红,依旧是一袭黑衣,一脸戏谑的表情。“不是么?”川红见那女子不说话,便继续道:“你现在所有的,不都是那个有妇之夫给你的么?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红颜弹指老,等到你老去了,美貌尽失的时候,你还能依靠什么?终究还是她比你强,至少,她不依靠毫无意义的色相。”那女子脸上挂不住,有些愤怒的问:“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进来的?”而川红则笑而不语,拉过她的手,道:“这种地方,这样的人,不见也罢。”然后离开。 坐在回去的出租车上,她问川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川红坐在旁边,没有看她,只是说:“你出门的时候我恰巧看到,不放心你,就跟着过去瞧了瞧。”她有些奇怪:“那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被人包养的?”川红看着车窗外,没有说话。天色渐暗,华灯初上,川红忽然开口了:“如果那个人,所拥有的东西都是自己辛苦得来,那她的眼神里就不应该有那样的浮躁。只因为没有付出却终究得到了,所以她觉得,值得炫耀。”继而川红看向她:“仅仅是那么一点点气度,就将那人的秘密,暴露的干干净净。” 【我觉得在很多时候,川红的想法和做法和我很像,虽然更多的时候我不能做什么事情。并不是说我没有这样的能力,而是我没有办法离开原地。停留在某一个时间,停留在某一个状态。不过,比起那最后的结果而言,我倒是宁愿保持现在这样的状态。希望川红可以给她提供帮助,让她好好的生活下去,不要让过去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再度上演,或者是被过去的回忆所困扰。可有时候,我也会想,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事情值得如此的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