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 “回去吧。” 他拉起了我，离开了那片林子。 外面依旧下着雪，草坪上，除了只有我们的脚印而已。或许，川红是踩着我们的脚印离开的，或者，她只是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我不明白，为什么？她既然这么想念烟火，为什么又要离开？“酴?。”公孙走到了我的前面：“之前论坛上面说的，是真的，对吗？川红，你所说的川红，就是烟火的女友，是不是？”我推开他，继续向前走，同时撂下一句话：“你愿意这样想，那么你请便。我原以为你是烟火的好友，没想到，你也和那些人类一样，让人恶心。”他似乎明白自己触及了什么，于是不再说话。 回到家，我无视了公孙，独自坐在电脑前，在键盘上敲出这样一段话： “我所怀念的，满满的记忆，始终都是围绕着一个人。或许我并不了解她，或许她并不熟悉我，或许她做过很多让人难以想象的事情。但我依旧愿意相信，并且是毫无条件的相信，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正确的，从未妨碍到任何一个人，也从未上海过任何一个人。只因为，在我片面的世界里，真正出现过的，也就只有这个人而已。哪怕她现在已经消失，却依旧不会有人能够抹杀过去发生的一切，哪怕是回忆，也比现实真实。这就是回忆，剔去那些世俗的细节，留下的，仅仅是好的东西而已。”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站到了我的背后，看着我敲出的这一行行字。然后轻声的问我：“我依旧没有办法理解你们之间的这种感情，真的，我想了很长一段时间，无论是她的文字还是言语，从来都没有提到过你——这么特别的名字，如果提过我不可能完全没有印象。在她的心里，你是否有这么重要？” 点击保存，我关掉了显示屏。 看着眼前一片黑暗的屏幕，我说：“我从未奢望她的心里会有我的影子，哪怕一丝一毫。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对方不曾在意过你，你就也不会在乎对方？抱歉，我不是。这么多年，于我而言，这世上不过只有她一个人，换句话说，她就是我的整个世界，没有什么比她更为重要，就因为这个，也值得我继续纪念。没有人，比她对我更加好，或许有些事情她自己也不曾有记忆，但是我记得，这就足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听了我说的，公孙若有所思的站在那里，不说话。 再坐了一会儿，他就走了。 什么都没有说，甚至于走的时候都没有带上门。大抵是我这里太过无趣，所以留下也没什么事情做吧。自从搬进这里之后，这地方是鬼屋的说法越加的严重。每每我从屋子里面出来，门外的人总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头上有犄角或者是我身后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有一日清晨，一个推销的敲我的房门，一开门，那人便被我吓了一跳。后来去照了照镜子才知道，大约是被我的面无血色和一身白衣吓到了。很偶尔的，我会穿着她以前的衣服出门，尝试着感受人们看着我的目光。 我不知道我幻化出来的模样是否美丽，但是，每当我穿着她或蓝色或黄色的衣裙出门的时候，总能感受到那种目光的聚集。或许，那时候她穿着这些衣服，在旁人看来，也是那么的耀眼。这世上最无辜的颜色便是白色和黑色，无论是在白日里穿着黑色，还是在黑夜中穿着白色，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怪异。白色最好还是出现在白日里面，这样看起来这个颜色就不会那么的冷；黑色最好还是隐藏进无边的黑夜，这样才足够安全。万事万物都有其归属，还是顺应天意的好。 这天，QQ上突然有人加我。 原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对方似乎很坚持，反反复复的加了好几次。最后，我忽然发现，那人的验证当中留了这么一句话：“我是你的读者。”这个人并不是来找我的，而是烟火。还有人记得她？犹豫了一下，我点击了确定。刚刚加上，对方立刻开口了。“你在吗？我是你的读者，好不容易找到了你的QQ号。我并没有想要骚扰你的意思，我只是很喜欢你的作品，想跟你聊一聊，可以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在键盘上敲出一行字： “我不是烟火，她已经死了。” 【六十四】 这句话发出去，对方很久都没有回答。 我原本以为那人已经下线了，没想到提示音忽然响了起来。对方说：“你在开玩笑吧。烟火，我听说你一直很喜欢开玩笑的。”我没回答，而是打开了网页，登陆论坛，将论坛的地址复制，发送给了他。我说：“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自己进去看。”许久之后，对方才说：“那，你是谁？”我道：“我是那些帖子的发帖人，也是烟火的朋友，我叫酴?。”对方说：“你好，酴?，我叫小沫，是烟火的忠实读者，我很喜欢她的文章。”有些沉闷的味道，不知道要和对方说什么好。 后来。 小沫说：“我找了很久，才通过一些同样做写手的朋友找到了烟火的QQ号。因为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看到她的文章，所以才鼓起勇气想要找找她。没想到……我居然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对不起，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她居然，已经过世了。太，太让人意外。”我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都是注定，也不必太过惊讶。我很高兴看到有人因为她的文章想方设法的来找到她，如果她知道，想必也会觉得安慰。毕竟，她这一辈子，最在乎的之一，就是文字了。” 同样，这也是我所感到欣慰的事情。 似乎小沫对于她的文字很熟悉，一个个故事都如数家珍，甚至于一些极小的细节，她都能够清楚的说出来。若是烟火知道，那想必一定会很高兴。所有的之前的努力终于变得有意义起来，哪怕只有这么一个人，却依旧感到无比的欣喜。我对小沫说：“谢谢。”她似乎很奇怪：“谢谢？谢什么？”我没有回答，而是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她写的东西？”她没有回话，而是发过来一个文档。点击保存，收取结束之后打开，那是一条很长很长的截图，仔细看才发现，那是她在网站上，所发表的第一篇文章。几乎险些连我都遗忘了的东西。 她说：“这是我第一次注册登陆那个网站的时候看到的，当时我就被她的文字所吸引。后来，看她的文字，我始终还是对第一篇念念不忘，很惊艳，我怕万一有一天会找不到，所以，我就将这些东西截图保存了下来。”我依稀记得，她写第一篇文章的时候，不过二十多岁，那时候还有些青涩，当别人称赞她的文字的时候，她会不好意思的说自己还需要多历练学习，那样的青涩。当岁月流逝，时光在她身上留下的东西很多，只是心境，大约再也不负当年。 后来，小沫告诉我，对于烟火的死，她感到非常难过和震惊。难过的是，烟火还不到三十岁，却已经离开这个世间；震惊的是，这样好的一个作者，居然在离世之后这么久，她的读者都不知道。“我将这件事情告诉其他喜欢她的朋友，大家都很震惊，我们这里居然都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太意外了。”小沫这么告诉我的时候，我到不觉得有什么：“沫儿，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缺写手，所以，或许在别人的眼里，她并没有这么重要，只是因为你喜欢她，所以才觉得她重要。” 或许我说的太残酷，但只有残酷的，才是人生吧。 她问我：“你了解烟火吗？从她的文字里面我看到了很多的落寞，好像她的生活很无奈，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有的只是她自己，她所看到的事物，以及她自己的想法。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她自己，我并不是说这样有什么问题，只是看起来，很孤单。”孤单吗？回头看看一片黑暗的屋子，眼前的光源只有电脑的屏幕。这么些年，她不也是这个样子的吗？一个人生活，到夜里的时候也不开灯——除了自己，没有别人，也就没有必要开灯。有眼前的这点光，就够了。 【“我并不了解她，如果说接触的话，作为她的朋友，我什么都没有办法给她提供帮助，你说她落寞，是的，她始终很落寞。因为不会有人在家里点着灯等着她，无论多晚，无论什么时候，她总是一个人，这也就是为什么，她的文字里，只有她自己。只因为，对于她来说，她自己，就是整个世界。这世上不少这样落寞的人，不过我想，现在，她应该不会那么孤单了。在那个地方，有她的亲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