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 西府站起身来,走到我的旁边,轻声的说:“我亲爱的小荼蘼,以后,你要学会保护自己。并不是所有你的同类,都不会害你的。”她独自去柜台结了帐,然后拂袖离去。只留下我和公孙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片刻之后,公孙才问我:“之前西府跟你说了什么?”调动着杯子里的红茶,我道:“她让我以后多多关照,说未来要麻烦我的日子还有很多。”我并不想让公孙知道这其中的事情,天晓得要是被他知道我不是人类,他会说些什么奇怪的话。 略坐了一会儿,我也起身告辞了。公孙没有拦我,只说要我路上小心而已。事实上,哪怕他留我,我也不会有心事听他说话。西府,她的打扮太像我看到的她的记忆当中,那个叫做川红的人,可是当我提前川红的时候,她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因为在她的记忆里,我实在看不清川红的脸,所以也只能是猜测而已。虽然说从表面上看,川红已经离开了这个地方,但如果之前我的猜测正确,那她很可能就隐藏在某个角落,时不时的回到过去与烟火有关的地方,纪念她。 至于西府所说的话,我实在无法相信这是一个人类。从看到她的文章开始,我就在怀疑这个问题,今天听到了她说的话之后,我越发的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可是在她的身上,我没有嗅到一丝一毫的植物原本的气息,还是说,她只是一个精通术数的修炼者?这也并非不无可能,连我这样的植物都有机会幻化为人,更别说其他更有灵性的物种了。于我而言,西府并没有多么重要,我所在意的,不过是川红,不,准确的说应该是烟火而已。哪怕她已经不在了。 似乎在正常人看来,我没必要那么留恋于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就好像,我今天再一次在论坛的版聊当中提到了烟火,就有人跳了出来:“酴?,我知道你和烟火是很好的朋友,但是是不是可以不要再提她了?毕竟她已经不在了,你总是提她,一点意义都没有啊。”底下的人的回复居然出奇的统一,他们都很认同这个观点,并且对于我一直提及烟火,表示非常的诧异和不理解。对于他们所说的话,我始终觉得这不过是人类的一种薄情的体现,没有必要放在心上。 真讨厌人类,但是没有办法。 至少现在,我看起来也是一个人类。 当然,也会有不同的声音。我并不打算和他们做什么解释,可有人开始和他们争吵起来。“你们根本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的确,你们可以选择不将她放在心上,但是你们也不能阻止别人还记得她。或者可以试想一下,现在在这里将话说的冠冕堂皇的诸位,如果你们在一夜之间死去,是否会有人在乎你们还是否存在?是否会有人为你们书写一篇篇的悼词,砌出怀念的语句?是否会有人在这样长的一段时间之后还记得你们?如果觉得没有,那么就请闭嘴,谈论她,你们不配。” 这个人是西府。 很奇怪。公孙曾经告诉过我,这个人是在不久之前刚刚加入网站的写手,资历并不算最深的,但是功底确实是好,速度也很快,所以已经发表了几部作品。在他的记忆当中,西府和烟火并不认识,甚至于他们都不曾在论坛里面说过话。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西府之前的话就显得很反常了——谁会为了一个不相识并且已经死去的人对旁人这般?犹豫了一下,我问公孙要来了西府的QQ号,然后询问她这件事情。而她的反应则很平常,好像这件事情应该没有什么奇怪的。 她说:“我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西府说:别想这么多,我并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喜欢做一些旁人不愿意或者不敢做的事情。大抵也只有我这种人,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并非说我与那人有什么交情,只是觉得,帮助弱者,站在少数的这一边,事情会变得比较有趣。这世上往往就是这般,众人皆醉我独醒。我从不觉得大部分的人会掌握事情的真相,在更多的情况下,事情最终的答案,正确的选择,都会在少数人的手中。哪怕就是错了,那也没有什么,我很高兴加入失败者的联盟,享受失败的乐趣,这也是一种体会。】 【七十二】 她说的挺对的。 虽然跟我没什么关系。 修炼的进度又慢了下来,这才是我担心的事情。我现在的修为其实并不算太稳定,过多的参与人类之间的事情会影响我的精力,除了烟火之外,其他的人,都无所谓。而公孙则依旧喜欢时常来找我,蹭饭聊天,只是我再也不愿意从他的手里接受那些写手了。“公孙,我真的没有时间再接手你那边的作者了。”每当他缠着我的时候,我总是这样回应他,他问我原因,也只能每次找不同的理由搪塞过去。他有些不高兴的靠在那里:“你在糊弄我。”真受不了,总不见得说我在修炼吧,也没人信啊。 当然,他照例每周把工钱给我,也就只有这个时候,我才会走出房间,到咖啡厅去转转。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说:“你啊你啊,这样要发霉的不知道吗?要多出来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嘛。”拿起一块饼干,我有些无奈的看着他:“拜托,现在是冬天,在家睡觉什么的是最好的了,跑出来干什么,那么冷。”虽然我喜欢雪,但不代表我喜欢冬天,这个季节太冷了,对于植物来说,能够存活下来都是不易。哪怕我现在确实是人形,却依旧没有办法改变这一点。 可是就好像不能选择人生一样,我没有办法控制季节。所以也只能顺其自然,不喜欢的季节就躲在家里也就是了。可这天,公孙愣是拉着我要出门。“去哪儿啊到底,你又不肯说。”我推推拉拉的不想出去,这天气真不舒服,哪怕是晴空万里,却也冷的厉害。而他则坚持说:“走嘛,出去走走,有好玩的,我保证。”就这样硬是把我拖出了房间,坐上了大巴车。看起来,这车子是要开往郊外的旅游巴士,工作日,车上的人并不多,被他拉到最后一排坐下,依靠在柔软的座位上。 “你是不是又想打瞌睡了啊。”看我的样子,公孙有些无奈的笑。我道:“这么无聊的一段时间还不让我睡,拜托没天理诶。”外面的风景不断变幻,逐渐陌生了起来。 “说说吧,要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那总告诉我要去做什么吧。” “都说了,到了你就知道了啊,我保证你一定喜欢。” “是嘛,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我了?” “只是一种感觉,你应该会喜欢才对。” “好歹给点提示啊,不然真的很无趣的。” “提示的话,那就红色好了。” “红色?红海棠吗?这个季节好像不是海棠花开的季节。” “你很聪明啊,怎么知道我是要带你去看花?” “巴士上面挂的牌子,那是一个鲜花主题的公园,别以为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 “你说对了一半,我确实是带你去看花,但并不是公园里的花。” 也是,那地方靠近荒野,如果说是去那里看花,那也不错。随着巴士的颠簸,我逐渐开始觉得困倦,最后,闭上了眼睛…… 眼前的一片红色的海棠花看起来极为炫目,过去我从未发现过这种植物居然可以这样美丽,在阳光下看起来通透的不真实。映衬着白茫茫的天空,一整片好像天边的红云。虽然我可以比别的荼蘼多看一季,但依旧没有办法看到盛开在三月左右的红海棠,大约这也是一种遗憾吧。周围很安静,没有人,微风轻抚着海棠的花枝,摇曳着的盛开。嗯,这个颜色比我要美丽的多,不似白色那么的单调冷僻,带着更多的热烈。 “酴?,酴?,醒醒。” 睁开眼,看到公孙正在我旁边晃着我。“干嘛?”扭动一下脖子,我看看周围,车已经停了下来。他笑笑说:“到地方了,快下来吧。”下了巴士,眼前不远处就是鲜花公园,可是他并没有向前走的意思,而是拉着我向另一个方向走去。看来他的目标并不是公园,难道是野外?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拉着我往前走,穿过一条长长的小路——很明显,那路是日积月累人们用脚步踩出来的。他对我说:“你看那小溪的对岸。”远远的,我看到一片红色,却并不是海棠。 我问:“那是什么?看着这么低。”他笑笑,没有说话,而是拉着我,走过了那狭长的独木桥,站在了那片花朵的面前,如同火焰一般的正红色,翻卷如爪一般。 “这是什么?” “你猜猜看呢?” “说不好,总觉的不是什么很吉祥的植物。” “还真被你说对了,这植物确实不怎么吉祥。” “我从来没在城市里看到过这样的花。” “它们没有办法生活在城市里,那里太喧闹,它喜欢宁静,因为它原本就属于安静。” “这到底是什么?” “曼陀罗华,也叫彼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