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 对于他说的话，我不置可否。 并非我不相信他所说的话，而是我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他和我是一样的人，他说，他是一棵梧桐。唔……烟火喜欢梧桐，因为她相信凤凰的传说，那种上古时代的兽类，在梧桐树上栖息，在烈火之中重生。她，不就是因为这样吗？不就是因为那种叫做爱情的东西才丧了命吗？于是，我用了一个最大众化的回答：“你让我想想吧。”我不否认这其中有一些个敷衍的成分，但是除了这个，大抵我也想不出更好的答案来。似乎他知道我的想法，于是也不曾多问下去。 他照看了我三天，这三天里，每当我醒来的时候，都能够看到他坐在床边，有时候，他会伏在床边打瞌睡，但更多的时候，是坐在床边，看着我。“已经比前两天好了不少了呢。”他扶着我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景致。其实和过去没有什么不同的，要说不同，只能说是身边的人。可毕竟他还有别的事情，所以在我稍有好转之后，就忙着处理别的事情去了。临走的时候，他说：“酴?，别着急，我很快回来。”我不知道他可以对我好多久，或许时间长一点，我会记得他久一些吧。 打开电脑，登陆邮箱。 我发现里面有一封新的邮件。 ——————————————————————————————————— 我是一个倒霉的人。 千万不要怀疑我倒霉的程度，因为我真的真的非常的倒霉。我今年只有十五岁，是您的忠实读者，您所写的小说我都一一看过了。所以我想，你应该可以明白我的意思。他们都说我不懂事，都说我太幼稚，所以有很多话我都没有办法对他们说，于是，我想到了您。您的故事教会了我很多的事情，同样我也有很多的问题，希望您可以在空闲的时候为我解答。老天保佑，千万要让您能够看到这封邮件。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看到您新的小说了，希望您一切顺利。 我最近跟父母吵架了。他们希望我去学一些东西，就好像跳舞和游泳。我是一个女孩子，可是相对的我更感兴趣截拳道或者空手道。妈妈说学跳舞有气质，有一定的活动量，而且可以训练人的节奏感和四肢的协调。可是我并不喜欢。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妈妈让我去学跳舞，从八岁学到十四岁，那时候我并不喜欢这些，因为记不住动作，无论是柔韧性还是节奏感都不如那些年纪小的女孩——她们都只有五六岁就开始学习了。老师也总喜欢骂我，同学嘲笑我。那时候班级里只有一个很调皮的女孩子会和我一起，一起休息，一起聊天。哪怕老师也不是很喜欢这个女孩子，但她并不排斥我。 大概这是我在那个时候最好的朋友。 蛮可悲的吧，在一个环境下面只有一个朋友，只有她会给我一点点安慰，同样也是我在这个班级里面最温存的回忆。哪怕那个女孩子和我并不是很熟悉，但是至少，她没有嘲笑我，也没有看不起我。直到现在，看到那些学跳舞的女孩子骄傲的仰着头的笑脸，我的心里都感到非常的不平静。应该是一种愤恨吧，前不久，我才刚刚摆脱这个环境，终于可以不用再忍受那些可恶的面孔了，可妈妈又想要让我去学跳舞。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去学一些我喜欢的东西呢？ 再说游泳。对于这个东西，我并不是不喜欢，而是直接的害怕！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学校有游泳课，老师直接把我从上面扔进了游泳池里。大部分同学被扔下去很快就会扑腾起来，可是我偏偏是个旱鸭子，扔下去挣扎了几下就沉下去了。后来是老师捞我起来的。这是一段很可怕的经历，我不知道您是不是会游泳，但是在游泳池里那种不真实的悬浮感和冰凉的不结实的水，实在是非常的不舒服。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好好上过游泳课，能逃避就逃避，哪怕是写作业，也比游泳要好。 【看起来似乎是她旧时的一个读者。原以为自己几乎已经要将她遗忘，没想到总会有什么在不经意间提醒我，她曾经的存在。这也是不错的，看着这个孩子所说的话，有些稚嫩的味道，想到之前那些人的反应，我忽然这样的不忍心告诉她，她的死讯。那要怎么说好呢？还是说，将这件事情隐瞒下来？或许我自己来冒充烟火是最好的办法，可是，难保这个孩子不会看到论坛里面的内容。能够瞒得下去吗？】 【八十六】 为什么父母都喜欢强迫自己的孩子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那是我年轻时候的梦想，没有办法实现，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替我完成。”或者是“那是我最喜欢的东西，对你有好处，所以我希望你去学。”我很奇怪，我是我自己啊，为什么要完成父母的愿望？那我的愿望在哪里？为什么我不能够完成自己的梦想？并不是没有喜欢的东西，我很喜欢看书，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坐着，看一些比较需要思考的东西。为什么做这些的时候，父母就会说我是浪费时间？ 是不是人生总是这样充满苦难并且身不由己？还是只有童年如此？我不想一直被父母安排着生活，虽然我知道，他们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但是从自己的想法来说，我还是不愿意的。这样的生活一点意思都没有，不过都是完成他们希望我做的事情而已。我想要尝试抵抗，可是他们就会觉得，我不听话了。“你以前很懂事的，怎么年纪越大越反叛了？”这样的话一次次的出现，我实在受不了了，难道说符合他们的心思就是好孩子，不按照他们说的做就大逆不道了吗？ 我不知道对于这些您是怎么想的，可能也会和我的父母一样吧。告诉您这些，我只是想找一个地方说说而已，周围没有人愿意听我说这些，要不然就是听不懂，您应该可以明白我想的东西的吧。在您写的故事里面，我看到了很多现实当中不存在的东西，就好像是希望。哪怕我现在年纪这么小，可是我已经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希望了。学习，学校，我做不好，没有人会喜欢我，他们都嫌弃我，那要我怎么办？纠结于这一切，一点意思都没有，真的没有意思。 您会给我回信吗？还是说就好像我之前每一次一样，都被忽略？ ——————————————————————————————————— 面对这样的一个孩子发来的邮件，我没有办法不去回答。可是还是有疑问的，十五岁，这孩子也不算很小了，她的死讯在论坛闹的纷纷扬扬的，如果真的是她的忠实读者，会一点点都不知道？当然，这样的想法我并没有持续多久，更多的，我还是愿意相信这个孩子只是被自身的事情所困扰着所以没有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过是一个她全然不认识的人的死，确实她有可能没有注意到。过滤掉那一点点疑虑，我开始试着模仿旧时她的口吻，给这个孩子写回信。 【很高兴可以收到你的邮件，也很感谢你这样信任我，将这些事情都告诉我。或许我说的话并不一定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但希望可以给你一点点启示，至少，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苦恼。 之前你问，是不是人生总是这样充满苦难并且身不由己，还是只有童年如此？那么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个非常不幸的答案，总是如此。每个人每个阶段，无论什么年龄总会遇到或是这样或是那样的不如意和身不由己，这世上最难得的事情便是什么时候都能够随着自己的心意。更多的时候，在我们的眼前出现的，大抵都是那些个让人难以接受但确实存在的现实生活。不如意，也是生活的一部分。或许在现在的你看来有些痛苦，可是终究有一天你也会明白，这是一段非常好的经历。 你说的很对，父母总是喜欢用自己的经验或者方式来教育孩子，不在乎孩子是否可以接受。虽然如此，但我依旧希望你可以相信，无论在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他们所作的事情对你都没有任何的恶意，只是没有注意到方式方法。不必太苦恼，不妨试试把自己的想法和理由明确的告诉他们，或许会有转机也说不定。你说看不到希望，其实，若是没有希望，你又如何能看到绝望呢？烟火做不了什么事情，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希望你可以尽早走出这段阴影。】 写完邮件，我点击了发送。 心里顿时轻松不少。大概这是好事吧，哪怕是用她的名义。可是邮件发出去之后几天都没有音讯，我不知道那孩子是不是看到，但终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然而这天一大清早的时候，有人哐哐哐的砸楼下的门。我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开门之后却发现是公孙。“她在哪里？告诉我她在哪里？她去哪里了？”他咆哮着对着我，然后冲进房间四处寻找，我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疯狂的举动。直到他停下来，坐在地上，我才走上前去，蹲在他的身旁，看着他。 抬手，用力的甩给了他一个巴掌。 “你给我听好了，如果你是找烟火，她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