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个疯子。” 他喃喃自语,过去的日子,他从不曾这样说过。对于他的反应我并不是很意外,没几天,他便提出了离婚。“我得了这样的病,也不好拖累你。你还年轻,完全可以找一个更好的人。”说这话的时候我没有办法从他的语气里面读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真诚感,究竟是他知道自己得病了,还是为了别的?我道:“这件事情容我回去问问父母。”将事情暂时搪塞过去之后,我寻到了旧时的一个朋友,说起来那倒是个不怎么能够见光的职业,表面上是律师事务所,实际上还做私家侦探的勾当。 将他的身份资料和那个意外查到的电话号码交给对方,那人微笑着答应了下来。“费用怎么算?我想你的收费也不低吧。”没想到那人却说:“你查的这个人,是你的丈夫吧。我听说,你嫁了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都认识这些年了,还谈什么钱,你既然信得过我,我必定替你把这事情查清楚。”这是在我意料之外的,看着那人的微笑,我只能说谢谢。对方说这些东西查起来并不困难,应该很快就可以给我结果。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我离开了那家律师事务所。 回到家里,刚刚坐下,电话就响了起来。那是母亲打来的电话。“什么事情?”一般情况下面,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他们才不会打电话给我是真的。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我催促道:“直说好了,没有什么关系的。”母亲这才道:“我听说,你和他要离婚了,是真的吗?”我想了想,继而道:“没这种事情,你别多心。他最近在生病,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不用多管。如果听到什么也别当真上心。切记。”母亲虽然疑惑却也并不敢多问,我一向这样,如果问了一次不回答,那基本是不会回答的。 三天之后,那人将电话打到了我的手机上。 “你最好还是自己来一趟我这里吧,如果有空的话。”那人的声音听起来并不算很轻松,那头还传来了翻阅纸张的声音:“我这里查到的东西可不少呢,你还是自己过来看吧。说也说不清楚。”犹豫片刻之后,我道:“半小时到,老地方等我。”那人答应了一声,挂掉了电话。难道说我之前的猜测全都成真了?还是说那种欺骗的味道一直就是真的,只是因为旁人说的那些话,弄的我自己的偶不愿意相信了。赶到那个地方,对方已经端坐在那里了,神情似乎有几分凝重,看起来算不上好。 见我来,他才勉强露出个笑容:“自己坐,要喝点什么吗?”我坐下,将手里的包放在一旁,笑道:“你应该知道,我可不是为了喝茶来的。”他愣了一下,点点头,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厚厚的一叠材料:“你自己瞧吧,这些东西我看着可眼晕的很。真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有这么多的事情瞒着你。”接过他递上来的资料,我一页页的翻过来。发现了不少有趣的很的事情,就好像,他最初,是有未婚妻的。那是一个姓彭的女人,和他差不多的年纪。那人无奈的说:“他们,可是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在的。” 我无奈的笑:“我不信青梅竹马。”那人说:“一向知道你不信。”一张张翻阅,从最初的相识,到后来的求婚,传来的消息,我最终的答应。原来都是一步步策划好的,只等着我来钻这个漏洞。对方似乎有些奇怪:“我记得……对不起,我这样说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没关系。”我看着手中的资料道:“你尽管说好了,没有关系的。”那人说:“为什么你会答应嫁给这个人?我记得,那时候你没有那么容易相信别人。”看着他的脸,我无奈的笑:“不是我愿意,只是我不忍心。” “不忍心什么?” “那时候有人告诉我,他只有半年的性命。他说很喜欢我,向我求婚,所以我只能答应了。” “你还是那么心软。” “我不会再心软了。” “为什么?” “他现在真的得了癌症四期,没救了。” “是不是,他现在提出了离婚?” “没错。可是我不会离婚。” “或许离婚了,对你还是有好处的。” “我不会容忍这种欺骗,也不会让这样的人将我骗的团团转。” “那……你有什么打算?” “那是我开过一个玩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什么?” “我这辈子,不会有背叛,不会有离婚,最多,只是丧偶而已。” 【二十四】 就如同我看到的资料里说的那样。 那个姓彭的女人一直和他保持着情人的关系,他们原本就是恋人,原本就是青梅竹马的。他们都不是本地人,生活在山村里面,生活条件并不好,这样的一个大城市的常住户口,便是他们非常盼望的东西。所以,他选择了我。我有房子,有工作。条件良好却无人问津,这就是他找上我的原因——仅仅是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目标而已。哪怕是和我结婚之后,他们依旧有所往来,丝毫没有顾忌。每天夜里的电话就是最好的证据。然而现在说这些也都没有什么意义了,他真的,命不久矣了。 我并没有将那些资料带回家,而是依旧将它们存放在了律师事务所里面。“不带走吗?”我微微的摇头:“带回去干嘛?给别人留作证据么?还是放在你这里安全。”我顿了顿,继续道:“对你,我放心。”这句并不是玩笑,面对这个人,我确实感到安心不少,总好过现在市面上的那些个男人,从头到脚都是那么的不诚实。或许诚实真的不重要,在这个缺少诚实的社会环境之中,每个人都会对旁人有所欺骗,可是,我从未想过要害人,为什么,要来利用我?还是说,如果逃脱不了这个大环境,终究一切都是无用的。 回到家里,他已经坐在了那里。看起来根本没有去上班的样子,我一进门,他便跪了下来,一脸痛苦的说:“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怎么说?”这个样子,着实是我意料之外的,他要干什么?没想到,他说:“我对不起你,我在外面……有一个情人。”原本我并没有打算把他在外面的事情戳破,可是他自己却点出来了。难道说他知道了我在查他,知道了瞒不过?“继续说下去。”他确实将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他说过去是自己鬼迷心窍,可是我奇怪,他为什么要将这些事情说出来?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原本可以隐瞒下去的,完全没有必要说。”当然,他说的和我所知道的并不完全一样,至少他必然隐藏了一部分。看起来,他好些很难过的样子,哽咽了许久之后才说:“她死了,出车祸死了。他们说,她的身体断成了两截,可却还努力的在地上爬……”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的哭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在哭什么。我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因为他的坦白而发怒或者是表示原谅,只是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看着那朵黑莲。阿朱不知道怕去哪儿了,屋子里很安静。 拿出手机,我编辑了一条简讯:“查一下,今天有没有什么严重的车祸。”不多时,手机震动:“没问题,五分钟。”那人的办事效率总是很高的,这也是我愿意让他帮忙的原因,才过了四分三十一秒,他的简讯就来了:“只有小的碰擦事故,没有人员伤亡的重大事故。”什么?!没有事故?!难道说,他又在骗我?可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拿自己的情人来说这样的谎,又有什么意思?难道不知道生死之事最是不能说谎的吗,难道已经忘记了之前自己说过的话吗? “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成真。” ——————————————————————————————————— 故事说到这里,西府长长的叹了口气。她问我:“你觉得这故事的结局会是怎么样的?”我没有说话。若说我没有想法,那大抵这也是在说谎,只是我不忍心,把这种不好的结局亲口说出来而已。见我的反应,她笑了:“你猜到了,对不对?”面对她的提问,我无力去回答,只能是笑笑:“猜到与否不重要,只是我想知道一个问题。”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你说。”“不是说,那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真吗?那为什么……为什么好像并不是每一句话?”我觉得有些奇怪。 “其实,并不是每一句话都会成真。若是真的每一句话都会成真的话,那大抵这家伙也不需要来依靠这个奇怪的女人了。” “那是什么意思?” “这并不是一个我杜撰的故事,而是一个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还是说,这是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 “酴?,别太较真。这样太累了。” “那就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很容易打发的,只要满足了我的好奇心。” “好吧。听清楚,其实很简单。并不是那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真,而是那人说的每一句谎,都会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