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就好像我所说的,他说的一切,都会成真。 我并不具备什么预言或者诅咒的能力,但这是唯一的解释,也是我这么多年以来难得愿意去相信的事情。这个男人对我是真心的吗?这个问题我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以至于在午夜时分辗转伏枕,夜不能寐。是我过于相信自己,还是开始相信了他?不管怎么说,我总是开始动摇自己了。那种欺骗的味道开始淡了下来,可也仅仅是淡了下来而已。并没有完全消散,总是隐隐的在不经意间出现,刺痛我的神经。到底要不要相信他?苦苦纠结了许久却依旧没有答案。人生,总是在矛盾中纠结,继而挣扎着想要逃离眼前黑暗的深渊,不曾想离开之后,或许又是满地的鲜血。 究竟是在要在血与暗的深渊当中挣扎,还是抛弃熟悉的、先有的一切去追逐那未可知的光明?毕竟那还是未可知的东西吧,若是我,应该还是会愿意选择保留现在有的,哪怕挣扎却也是自己选的。就好像那一日,他拿着戒指单膝着地跪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我依旧选择了拒绝。周围的人都很感动,那天他在楼下等了许久。我看着他,微微的摇头:“我从未喜欢过你,你知道的。”他却执着的很:“我是真的想要娶你,我也是真的喜欢你。”平日里若是有什么事情他从不违我的意思,可那一日却无比的执着。 我无奈的摇头,狠了狠心,转身离去。 第二日,我便听到了他命不久矣的消息。“那男孩子是真心的好,只是可惜啊,这种病可凶险,大夫说应该过不了半年了。”母亲这么告诉我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听起来有几分劝的味道,脸上却似乎不敢有什么多的表情,仿佛是怕我依旧不相信她似的。“我知道了。”亦如往常,我平静的撂下一句话,转身便出门去了。就如同我意料中的那样,他固执的守在了楼下,手里依旧拿着那天,我看到的那个绒布盒子。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不得不来争取一把吗?或许是有这样的可能吧,可是我是否要完成他的愿望? “你既然这么执着,那我就答应你好了。只是,有一条。”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真。”忽然,他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恐惧的成分,但也仅仅只有一丝而已,继而立刻恢复了欢喜雀跃的样子,高兴的把戒指递了上来。我接过盒子,却并不急着戴上,而是转身向楼上走。“你做什么去?”回头瞥了他一眼,我轻声道:“你不跟我一起么?回家里看看,总要让我的父母见见你才对,不是吗?”他楞了一下,然后立刻笑了起来,跟着我上了楼。 看的出来,这天晚上他很高兴,我的父母也很高兴。不断的给他夹菜添饭,他也显得非常的周到。他们都很高兴,可是我并不算高兴。为什么要答应,仅仅是为了圆了他的心愿?还是说那一丝的恻隐之心,不忍让这个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的男人这一世终究什么都没得到?不知道,也说不好。我从未想过要什么时候结婚,也从没想过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都说我疑心极重,却没有人知道,其实我不过是觉得不安全而已。可是不安全又能怎么办呢?这种感觉,没有体会过的人终究是无法理解的。 结婚那日,我换上了一袭白色的嫁衣。 这其中有一个小插曲,原本在挑选礼服的时候,他的母亲喜欢我换一件红色的,说是看着喜气,可是看着那鲜红如血的嫁衣,我轻声的说:“这颜色是在不是人人都衬得起的,看着太艳,就好像黑暗中的血滴一样。你听说过吗?嫁衣原本就应该是白色的,只不过是被这世间带血的泪,染红了而已。”那语气语调大约极为吓人,以至于他的母亲微微一颤,连店里的店员都向后微微退了一步,仿佛再靠近,便可以看见那种血色了。我着实并非故意吓唬他们,可结果却同故意没有什么差别。 满堂的喝彩,宾客的祝福,那些笑脸看起来那么的腻味。“你们还真是般配啊,只是新娘看起来太冷淡了。”当那个客人这么说的时候,他微笑着说:“其实她的人很好,只是看起来比较安静而已。”他也这么说了,那客人当然也就不能再说什么了。婚宴就这样结束,一切都有了新的开始。搬出去生活,我自己的房子里面多了一个人。说实话,作为我自己而言,这并不舒服。我习惯了闲散的生活,平日里更不愿意别人碰我的东西。突如其来屋子里多了一个人,确实是不习惯的。 并且,我察觉了他的一些极其细微的变化。 【二十二】 搬进我的房子之后,我直言要和他分房睡。确实,我依旧不相信这个男人,当婚宴那日之后。当他在我的房子里转悠的时候,莫名的,我从那种眼神里面看到些许摄取的光亮。自此之后,我心爱的物品就全都上了锁。他虽然不舒服,却也没有办法说。只因为我从未叫过他老公,更不曾腻着他说什么。有时候他也会奇怪,说些什么“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嫁给我”之类的话,我也只当不曾听过。有时候,半夜里会听到他独自在自己的屋子打电话——我夜里睡的很浅,有一点声音就容易惊醒,这也是我搬出来住的原因。 这么晚,谁会给他打电话? 我从不相信他的解释,所以自然也不会傻傻的去问他。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并且,即将付诸实践。这天吃饭的时候,我随口道:“这两天我一个朋友在折腾户口的事情,麻烦的很。她想要让我帮忙,可是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他听了,似乎想了一会儿,然后试探着问:“户口?那你现在这套房子里有多少人的户口啊?是不是你父母的户口也在里面?”我夹起菜送到嘴里,咽下之后才装作不经意的说:“没有,这房子就我一个人的户口。我买的,当然就只有我的户口。”接着,我再补充了一句:“房产证上的名字也只有我的。” 他愣了楞,然后小声说:“我听说,这一带要拆迁了。”确实,我买的房子应该属于旧时的小洋楼,外面看起来复古的很,可内部却经过很好的整修,看起来非常的漂亮。老房子了,说要拆迁也不是第一天,他这样说,应该只有一个目的才对。接着,他说:“听说多加一个人可以多分不少呢。要不然,你把我的户口迁进来吧。”我微微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似乎有些怕,随即立刻道:“我不过是说说,你别多心。”慢条斯理的把碗里的饭吃完,我道:“把你的身份证给我吧,我去问问这个事情好了。” 对于我的反应他似乎很诧异,接着很痛快的将身份证给了我。第二天,拿着他的身份证,我并没有去询问户口的事情,而是去了电信公司。有了他的身份证和我自己的证件,再加上一点点人情关系——利用了一下自己已经许久没有交际的大学同学,我轻易的拿到了他的手机通话记录。都是晚上十二点之后的,并且都是同一个号码。只知道对方登记的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姓彭。我留下了那个号码,存到了手机里面。回到家里,他自然要问我问的怎么样,我用工作忙还没来得及问作为借口,暂且搪塞了过去。 很准时,十二点之后,他又开始打起了电话。打开电脑,我在网上寻找着我想要的东西,一直到他挂掉电话。轻轻的脚步声靠近,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你怎么还没睡啊?”看到灯亮着,他径直走了进来。我镇静的调整这面前的网页,当他凑过来的时候,屏幕上满满的都是女装之类的东西。“这么晚还在网上买东西啊,不累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凑了上来,从后面环住我的腰,将头靠在我的肩上。“让开。”我依旧盯着屏幕,他却纹丝不动。“让开,阿朱会生气的。” “阿朱?”他奇怪,我抬起左手,一只拳头大小的黑色蜘蛛爬上了我的手背。他吓的立即后退,骇然的看着我。“你,你怎么养这种东西?”他的声音颤抖的厉害,但似乎又在努力的克制。瞥了他一眼,我冷笑:“怕什么。”继而拿过一旁的莲花书签,阿朱径直停在了上面,然后不再动弹。“只要你别招惹我,还有别碰那朵黑色的莲花,就不会有事。”那黑莲是我亲手绘制的,就是为了迎接阿朱,它一向喜欢那图案,只要看到,就会乖乖的伏在上面,绝不乱跑。 似乎是被阿朱吓到了的关系,接下来的几天他都不曾进我的屋子。直到一个礼拜之后,他回到家里,表情看起来有些沮丧。“怎么了?”我奇怪的看着他。他无奈的拿出一张单子,症断书。癌症四期,看起来他只有半年的性命了。细看日期,却发现是前天刚刚出来的报告。“怎么会这样的呢?”他仿佛依旧不相信似的坐在那里喃喃自语,我心里同样也在问,怎么会这样呢?他不是很久之前,就查出来,只剩半年的寿命了么?还是说……我走到他的面前,笑笑的看着他。 “知道吗?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为什么?” “我说过,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