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从梅粉褪残妆】 到底冬天还是过去了。 天气暖了起来。前些日子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原本还以为不过是假象而已,现在看来,应该当真是暖和了。西府说,等春天到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是我却不这么看。这些日子,我始终有一种感觉,哪怕没有天罚,我也没有办法再维持多久了。我这么跟她说的时候,她轻声的训斥道:“别乱说,不会有事的。”从她的眼里我看到了很难见到的焦虑,似乎是对于这些事情,连她都没有把握的关系。她说让我不要乱想,冬天已经过去了,总会好起来的。可我也知道,她是在安慰我。 挑了个好天气,阳光不是那么的强烈,空气也好的日子,她说要出去踏青:“没什么大的意思,就当是出去玩玩。你能开心些就是好事情了。”公孙也说,我最近似乎看起来不怎么高兴。我不高兴吗?自然,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太让人不高兴的事情,只能说是没什么太让人高兴的而已。任由着他们带着我往外面逛去,阳光之下,那些花朵看起来,很美。公孙说:“酴?,你看前面的梅花。”那是一片人造的景观,十多棵梅花树一字排开,整齐的站立在道路的两侧,花瓣飘落,暗香浮动。 一阵风吹过,那花瓣便如同下雨一般,落了一地。我笑着走上前,站在树下,回头,轻声的对他们说:“果真是春天了,这梅花还是晚熟的品种,也已然凋谢了。”这并非红梅,看起来自然没有那么的热烈,只是这样的色彩,不由得让我想起了那时候,公孙带我去看的花,曼陀罗华。那样的艳丽,被雪景所映衬,这样的色彩充满着诱惑和窒息,那是绝望的美吧,同样,应该也会是悲伤的回忆,失去的东西,总是没有办法找回来的,就算是回到了手里,或许也和当年不一样了。 公孙说,花开花谢是定数,植物本身是没有办法左右更改的。就我个人而言,这并没有什么太重要的,违反自然法规,那时候,我可以盛开到夏末。那时候,当真是繁花落尽了。从前的时候,最开始的日子,我从未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那地方只有我一个,从未有过我的同类,没有人告诉我什么样是对和错,所以,居然也就一直这样了。直到很久之后,直到我自己的意识开始健全之后,才发现,原来,错的事情,我也做了那么久。所以,是非对错,有的时候应该真的没有这么重要才对。 我对公孙说:“我有预感,很快,我就可以回去了。把这一切都结束,所有的事情都和过去一样,什么都没发生。你可以让西府给你说说,说说过去,烟火的事情。也当做是纪念我。”而公孙则只是怔怔的看着我,然后紧紧的握住我的手。坚定的拉着我,一步步的向前走。他说:“一种花落了,还会有另一种花。只有这样,一年四季才会有不同的风景,看起来才不会觉得乏味。如果一年四季都只有一种花,看得多了,再美也会觉得无趣的,不是吗?” 有趣无趣并不在于是否有变化,不过是人类的喜新厌旧罢了。凡此种种,都是出于对于熟悉的东西的习惯,习惯的久了就会有厌烦的成分。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而忘记了最初,这原本并不是属于自己的。他问我:“你能不能,不走?”我说:“对不起,这里不是我的世界。”原本就不是我应该来的,可既然来了,那总要好好的离开才对。 “你还会回来吗?” “不一定了吧。或许很多年之后,哪一日我想起来了,就还会回来看看。” “如果你回来,记得,一定要来找我和西府。” “我会的。” 或许,下一次,我不会选择作为一个人,那么辛苦。 原本,我想看看,是不是需要和什么人告别。在QQ里看了一圈,却发现平日里没事会和我说话的,也只有公孙和西府而已。就如同之前烟火做的事情一样,我将列表里面的其他人全都删除了。群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人找我,但是我始终处于隐身的状态,临时会话跳出来好几个,我也已经不想去回答了。站在烟火的墓碑前,我笑着对她说:“要不要,以后我来陪你?你一个人躺在这里,会不会觉得孤单?”照片上,她依旧笑的灿烂,我都不记得了,她什么时候,笑的这么开心过。 【涂抹新红上海棠】 酴?说,我最近看起来起色很好。 实际倒并不是我的起色有多好,只是恰好到了这个时节,我看起来多少会多几分华彩。如果说真的有什么区别,那就在于,这个时节是属于我的。因为烟火,我转到了那个网站,用了川红的名字,而也正是因为如此,现在我也离开了那个网站。公孙觉得很惋惜,希望我可以继续留下来,只是我觉得也没有这个必要了:“酴?不在这个地方做事了,烟火也早就……在这个环境下面我是一个异类,所以也还是不要在这里给你惹麻烦的好。”改名换姓,我注册了另外一个论坛的名字,重新开始。 这样的事情每隔数年都会有,不过换的是现实中的名字。网络则更方便我做这样的事情了,一切都重新开始,在一个新的地方,让那些不曾见过面的人重新认识到我的文字。有人很诧异,说:“以你的文笔,为什么会仅仅在论坛里面写文章,而不是和那些网站签约?”面对这样的问话,我也只以才疏学浅为由搪塞过去而已。再过了一段时间,在那个论坛之中,写完了第一个长篇的故事之后,没多久,论坛里的编辑便推荐了我去了另一个新出的网站,那人说:“我的朋友在里面做编辑,他们很喜欢你的文章。” 也就是这样,我又转到了另外一个网站。那里面的人都很好,与此同时我也换了另外一个身份,在现实当中,换了年龄,换了名字,换掉了公孙可以找到我的一切。有麻烦,毕竟失去了那么多,但是我完成了我的愿望。我开始写故事,旧时我的主人身上发生的事情,那些经历,要被她自己遗忘的内容;写那些不存在的地方,那是以前,烟火对我说过的,她说,希望可以看到一个不存在的城,希望可以有一个地方,躲避世事纷扰,哪怕我给她了,结局却依旧和她真实的结果差不多;写那些烟火的故事,有酴?,有公孙,还有我自己。 恍惚间,有些东西开始不那么清晰。我所写的事情,是否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还是说,我自己也存在于一个故事当中,在这个故事里面扮演着一个角色,写着另一个故事。这一切如同迷宫一般,仿佛怎么都找不到头绪,更别说方向出路了。可哪怕就是这样,却依旧不愿意放手,就如同烟火那时的执着一般。其中遇到过的麻烦不言而喻,有时候我会像酴?一样,怀疑自己当初为什么一定要费尽心力幻化为人。这天,我忽然发现,那种我最喜欢的花开了,忽然发现,怀疑犹豫着,也过了那么多年了。 和过去我所在的地方一样,这里也少不了急功近利的人,希望靠一个故事可以一夜成名,希望可以在那么多的写手当中脱颖而出。“我想要出版,你可以帮我吗?”会有人这样问我,可我总是不知道要怎么去回答才好。原来,不管到什么地方也好,我还是和过去一样,就好像我对公孙说的,在那个地方我是一个异类,现在也是一样的。因为我的本质没有改变,所以别的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这一天,在网站的聊天群里,有人聊起了每一个人在网站用的名字。 “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呢?”说了许久,他们最终还是问到了我。我含糊的说:“你猜猜看呢?”那些人猜了很久,却一直都没有一个答案是正确的。猜的多了,他们也就失去了耐心,不再猜了。直到很久之后,一个与我关系比较好的写手,在私下里聊天的时候,又一次问起了这个问题:“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呢?”我说:“你不妨猜猜看,我很想知道,在你们的眼里,这个名字,应该代表着什么。”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猜,那是一种花。” 确实,那是一种花。 “那是什么花?你用它做名字,一定是因为很喜欢吧。” “这是一个谜语呢,想想看,会是什么?” “想不出来,我对花并不熟悉。不过你这么喜欢,应该是很美丽的东西。” “那是一种盛开在这个时节的花,正红色。” 开在农历二月的花,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