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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章 黎慕军(3)

作者:xyyydd|发布时间:2026-11-13 09:34|字数:3237

  有时大家也过江到汉口去,“过江”这个词,也许是武汉人使用频率最多的词汇。黎慕军来自农村,山山水水见多了,可汉口繁华却没见识过。

  人烟数十里,商铺数千家,万家灯火彻宵明。那时的中国、除了水运,其它交通还不发达。才通车不久的芦汉铁路更使地处中枢、九省通衢的老武汉简直风光之极。几乎整个中国的特色产品,在汉口市场应有尽有。

  不过黎慕军到汉口,主要还是看望一些好朋友的。?

  黎慕军有两个很贴心的小朋友,一个叫段木,另一个叫柳金。

  ????他们俩都是监利农村的,看见了他们,不知怎么,黎慕军总觉得好像看见自己的影子,如果不是跟着黎元洪,或许黎慕军也会像他俩一样到汉口打工谋生。什么活都得干,辛苦到算不了什么,就怕没事干。时间长了,人就会饿得发慌。

  段木和柳金,虽说都是穷人家的孩子。不过,人穷志不穷。非常有个性。所以黎慕军也喜欢他们,黎慕军常去看看他们,有时也支助他们一点,因为黎慕军也是穷苦孩子出身,知道走投无路的苦。

  有一天,有几个孩子急着告诉黎慕军,段木和柳金被人抓了起来,要扔到长江里去。

  黎慕军赶紧赶到码头,只见段木他俩被人五花大绑着,一个穿着西装吊带裤的汉子正在大声嚷着。

  黎慕军冲了上去,请那些人把段木柳金他俩放了。

  那个穿着西装吊带裤的汉子一看来的是个军人,不禁一楞。他告诉黎慕军,段木柳金他俩偷了货栈的食品,故要惩罚他们。?

  黎慕军坚决地担保段木柳金他俩绝不会偷东西,那些人最终只得把段木柳金他俩给放了。

  事后,真正偷东西的人给查出来了,那个穿着西装吊带裤的汉子来给黎慕军他们赔礼道歉。?

  此人名叫刘贵苟,实在是一个很不简单的人物。

  刘贵苟从小在汉口苗家码头长大,原是个出了名的混混。不过,他能说上好几国的洋话,渐渐地和洋人混熟了。汉口有英、美、法、德、日、俄、荷七国领事馆,他进进出出就象自己的家那么方便。这七国为了保护他们堆放在汉口货栈里的货不被偷窃,就收买刘贵苟,给他钱,让他搞定小偷小摸。

  打那次起,刘贵苟经常请黎慕军吃饭,喝酒。而且,对段木柳金他们也很照顾,经常有活让他们做,给钱也不克扣。时间长了,刘贵苟就对黎慕军说实话了。?

  原来,刘贵苟还有个秘密身份,他还是武汉共进会的香主,对于推翻满清,他非常热衷。

  在清朝两百多年的长期统治中,不断有以以“反清复明”为宗旨的秘密组织存在,他们对内自称洪门或洪家(兄弟)。至于为何这么叫,现在也难以考证。洪门主要组织有天地会、三合会、哥老会、三点会等,在湖北,最大的洪门组织为共进会。

  刘贵苟还奉湖北共进会首领孙武、刘公之令,暗中物色发展有能耐的会员。刘贵苟觉得黎慕军绝对是个人物,几次想劝说他加入共进会。但都被黎慕军婉言谢绝。当刘贵苟得知黎慕军是二十一混成协协统黎元洪的亲随后,他更是马上向孙武汇报。湖北共进会首领孙武孙武亲自出马,和黎慕军单独谈了几次。?

  看得出孙武也是一个热血青年。

  孙武告诉黎慕军,他原名孙葆仁。为了中国的独立和富强,他一直在追寻革命。他曾经跟过吴禄贞,后又到日本东京参加了同盟会。?

  ????他告诉黎慕军,满清的寿命不长了。其实这点黎慕军早有同感。

  孙武告诉黎慕军,为了发动湖北新军的士兵兄弟们,他把名字都改了,改成孙武。这样一来,人们会认为他是孙文的亲弟弟,更有号召力。

  尽管孙武多次劝说黎慕军加入共进会,但黎慕军总是婉言谢绝。黎慕军和孙武也谈得拢,私人感情很好,但由于黎元洪的关系,黎慕军认为自己多有不便,还是不在党的好。见黎慕军一直这么坚持,孙武也就不勉强我了。但大家还是一直对局势分析,互通信息,以至于共进会很多革命同志也认识黎慕军,大家一直很友好。他们把黎慕军看成不在党内的同志和好朋友。?

  时间长了,黎慕军对共进会认识更深了。

  湖北共进会是一块牌子,两套班子。在乡镇农村,共进会采用烧香、结盟等民间秘密结社的传统入会仪式,按照洪门山堂的“四柱”订立为“中华山”、“光复堂”、“兴汉水”、“报国香”。

  在武汉三镇,共进会宣传最进步的激进思想,就是革命党人的地下组织。孙武是龙头大哥,但公开露面的是刘公。?

  刘公并不是人家对他的尊称,是他真实的姓名。他是一个坚定的革命党人,身上没有商人那种尔虞我诈,锱铢必较的习气,更为难得的是,刘公一家是世代经盐的商人,刘公其实就是大盐枭,这就更非同寻常了。

  清朝因袭明末的引盐制(又名引岸制),把食盐的运销特权转让给大盐商,从而索取稳定的盐税和其它盐金。盐商和其它商人不同之处就在与他们实际上垄断了整个国家的盐业市场。通过包产包运包销,控制了整个盐业。换句话说,大盐商们的特权是朝廷赐给的,只有他们才持有朝廷发给的“引票”,即经营盐业的特许证。?

  盐商们和朝廷的关系非同一般,和地方上的官员关系那就更深了。湖北、湖南正好是缺盐区,素食川淮客盐。汉口又为湖广销盐总岸,共有精盐商社十八家,其中最大的有三家,刘家就是其中的一家。大盐枭和各级官员的关系非同一般可想而知。也正如此,刘公在青少年时代,就能接到近湖北巡抚谭继洵的儿子谭嗣同,跟随其左右,如同他的小弟,也受到谭嗣同很多的影响。刘公对谭嗣同的崇拜出自内心,而且是那么五体投地。?

  谭嗣同绝对是中国近代历史上最响当当的伟大人物之一,为了国家自强,他积极参加了康有为为首的维新活动,并得到光绪皇帝的欣赏。刘公追随谭嗣同,也参加了湖北的维新活动。戊戌变法失败后,为了唤醒千万万同胞,谭嗣同不愿逃亡国外,他选择了死亡。在刑场上,谭嗣同留下了千古留芳的的绝唱。

  当谭嗣同的“有心杀贼,无力回天”传到武汉时,刘公受到了无比强烈地震撼,从此以后他一心一意要推翻清廷,继承谭嗣同的遗志,“光复汉室”。由于这次起义缺乏经费,他拿出了家中累世经盐的巨产给共进会,算得上毁家闹革命了。?

  和孙武、刘公这些人的交往,也使黎慕军更了解中国的现状了。

  其实,在湖北多数人眼里,革命、造反、起事等等,再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也没有那种谈虎色变的反映了。人们心里其实已经接受了大清朝必然跨台的这么件事。因此,当孙文、黄兴一次又一次武装起义失败的消息传来时,人们既不惋惜也不悲哀,因为这是迟早的事,只不过,外表看上去麻木不仁罢了!?

  汉口还有一个使中国蒙受屈辱的“国中之国”——租界。在麻阳街太古下码头以南,围墙和铁栅割裂了汉口城市的主权。另外、洋人还兴建了教堂,教会医院,教会学校、高尔夫球场、跑马场、洋行,饭店等等。在这个过程中带来了一些西方城市建设文明。

  武汉人观察到洋人在建设时对城市的整体规划特别重视,除了建楼,还建造了马路交通,供水排水系统,街道布局,电灯照明系统、电话系统,医疗、救火和游乐设施,邮政通讯系统以及码头仓储等配套工程等。这些系统的好处是显而易见。武汉的“水深火热”,使得消防和排涝为一等重要,这些相应先进的措施,使得武汉人懂得如何去争取城市的安全感。而电灯、电话、自来水和抽水马桶的使用除了把生活的质量提高了,也让人觉得科学和现代化离我们这幺近。洋人带来的一切均让人们大受震动。

  在租界中,也有中国官绅商以“挂旗”形式修建的公馆、里弄,其建筑多仿洋式或以中西结合为特点。

  随着国内形势的紧张,黎元洪也在租界里买了一套新式的里弄房,不过他是悄悄的,一点不申张,也算是“狡兔三窟”吧!?

  租界中大兴土木形成了汉口空前的营建高峰。新式里弄、楼堂馆所在不断出现,城市的改建也在同步进行。

  中国商人全资创办的武汉既济水电公司运行了。它的水塔是老武汉标志性建筑之一,它以七层楼房,四十一点三米的高度鹤立鸡群,监视着武汉的火警。一百三十五吨的储水量和钟楼嘹亮的报警声使它格外引人注意。它和隔江而立的汉阳钢铁厂高大的烟囱相对雄视。?

  芦汉铁路通车了。

  汉口大智门火车站建成了。?

  汉阳钢铁厂出铁了。

  长江航运打破了洋人的垄断。?

  老武汉的邮局居然比北京大清帝国邮政局提前十八天开张营业。

  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武汉成了全国最早用电、用自来水的城市。

  各种轿子消逝了,代之而起的是人力车和汽车。?

  ……

  武汉一跃而成为中国最现代化的城市。?

  这就是当年的武汉,黎慕军和孩子们就是在这中西合壁的环境中成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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