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文丽爸爸想办法联系到陈家三姐妹,把陈老师突发性脑溢血不治而亡的噩耗通知了她们。她们一个个惊讶着、哭泣着赶过来……看到医生开具的死亡报告书,她们只说了一句话:“回去吧。拉回去,让妈妈也看一眼爸爸……”
回家的路上,她们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陈妍说:“我们这里有个风俗,在外去世的人,拉回来是不能回家的,灵棚不能设在院内。爸爸的灵棚设在哪里呢?”
“不管如何,我要陪干爹回家的。”文丽揉着红肿的眼睛,可怜巴巴地说:“我们一起出来的,还要一起回家的。我不在乎什么风俗不风俗,回到山上,进我们的屋子!”
陈虹说:“那怎么行?房子不是你们自己的,你不在乎,人家的主人能不在乎?”
“那怎么办?总不能回到山上,还不能进院子吧?”一着急,文丽的眼泪又流下来,“也总不能把灵棚扎在山脚下?那成什么样子了?”
“也快到家了,车停咱们的村口。我先回家问问妈妈啥意思。如果她老人家同意,就把灵棚扎到我家的院门口吧!”陈虹说。
文丽点点头,表示同意,文丽爸爸与司机也说那样最好的。
车停她们家那条胡同的外边了。三姐妹跟文丽说了声好好等着,就急匆匆向家里跑去。陈老师被送往医院的时候,陈妈妈就听说了。她慌慌张张赶出来,赶到山下的时候,帮忙的人还没有散去,告诉她车刚走。还告诉她,陈老师得的是急性脑溢血,背他下山的时候,已经没有心跳与脉搏了……
陈妈妈听到这里,“哇”的一声就哭了:“你这个老不死的呀!我骂了你一辈子老不死的你就是不死,我怎么不骂你了你就死了,你这是成心与我过不去啊……老不死的呀,你咋就不陪我们了呀……”
旁边的人赶紧扶着她,护送她回家了。
“妈妈……”陈妈妈正在屋里长一声短一声地哭,忽听到女儿们的叫声,连忙迎出来,“这么快回来了?你爸爸没事了吧?”
“这病太快了,快得没救啊妈妈……”陈娟抱着妈妈哭起来。陈虹、陈妍也抱着妈妈哭……“我们怎么办?我们怎么办?我们没有爸爸了呀?”
“灵棚设在哪里?”妈妈忽然问,“我要去看看那个老不死的……”
“正要跟您商量的妈妈,”陈虹赶紧擦着泪眼说,“山上总不是自己的家,能不能回到咱们院门口扎灵棚啊?妈妈想想行不行?不行,咱就扎在胡同口……”
“老东西一出去二十多年不回家了。说回来过,也就是我生病的时候回来过。”陈妈妈有些愤愤然,又有些伤感地说,“再不让他回来一次,怕是永远也没机会回来了。灵棚就扎在大门口吧……走,咱们快去,快去把他迎回来。”
母女四个哭声震地,庄邻乡亲听到声音纷纷出来帮忙。抬人的抬人,扎棚的扎棚。很快的功夫,陈老师就安安静静地躺在灵棚里了。三个女婿分工行动,一个负责买来送老衣服、铭旌等丧葬用品;一个购置棺材回来了;另一个与庄人们打坟去了。
文丽蹲在灵棚里,眼睁睁地望着干爹,望着那张失去了血色的脸。她不敢流泪,泪水会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不敢哭泣,哭泣会惊动了熟睡的人。二十多年了,他总是那么快乐的陪伴她,不知疲倦的操劳着,他是真的需要休息一下了……可是,他为什么选择这种休息法?为什么舍下自己独自休息去了?不争气的泪水一遍又一遍地模糊了她的双眼,擦了还有,擦了还有……
亲戚们,远远近近的都来跟他告别了。
陈老师已经穿戴整齐,看看天已过晌,他们祖上的叔伯们就对陈妈妈说:“该送去火葬了,要不今天就出不了殡了。天这么热,过宿了怕不好吧?”
“我这个苦命的人啊!”陈妈妈哭了一声说,“我一个女人家什么也不懂啊,你们安排去吧!”
叔伯们直接找到村长,村长便给乡镇殡仪车打了电话。很快,殡仪车来了……大家七手八脚把陈老师装进他们带来的编织袋,文丽噙着泪,一针一线密密地封了口,如同给他缝补一件开口的衣服。缝完了,文丽坚决地随车去火葬场。她说“我要陪她,一刻不离地陪他,直到最后那一刻……”
火葬场是个可怕的地方,女人从没有陪着去的。看着执意要去的文丽,大家也只好由着她了。只是,看到伤心欲绝的文丽,三个女婿的心始终忐忑着,他们紧紧地围在她的身旁,唯恐出现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