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刽看在眼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次他终于感觉到了那无数根透过他的防御，迎面而来的细针上透露着的不屈的杀意。
灰线成絮，间隙太大，没有片刻阻碍，细针便来到樊刽的身前。
赢余皱眉因为他知道单单凭借这些恐怕依旧伤及不到眼前这个拥有无量境界的老人，所以他也动了。
细针一往无前，转瞬便至，樊刽闷哼一声，因为自负一动不动的双腿瞬间弹开。
细针再进，但是弹开的樊刽丝毫不给细针片刻追赶自己的机会，明明只是不到半尺的距离，但是却总也碰不到老人的半片衣角。
“给你们的时间够多了。”老人没有看那就在身前的细针，而是看向了腾空的赢余，没有一丝的顾忌，好像是终于等到了某个特定的时间一般。
话音落处，老人缓缓举起枯瘦的双臂，阴暗的布袍，在不知何处飘来的风中缓慢摆荡，逐渐将天空中的光明笼罩，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随着这个简单的动作，无数天地气息从从四面八方急速的向老人涌来，然后像变成丝丝缕缕的风，围绕着他的身体荡漾。
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获得了新鲜空气一般。
老人的气质在此刻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新鲜的充满生机的天地气息，终于穿过那破旧的布袍，然后像洪水一般源源不断灌进老人枯瘦的身躯。
老人藏在阴影下深陷的眼眸骤然间精光大作，旋即化为晶莹一片，似乎面具下的面庞的变得真实了起来。长袍膨胀，却在随风舞动，看起来极为的不协调，但是却找不出不协调的所在。
正如老人所言，他给墨庭四子的时间实在够多了，多到他竟然有些累了。
赢余看到了那令他心悸的目光，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留一分一毫，珠子在他的控制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的贴到了老人的身后，透明色的珠子因为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而高速颤抖，割裂震荡着周遭的空气，荡着丝丝缕缕白色的湍流，寒气逼人，却竟是比上本身速度来的更加恐怖，然后漠然的响起了一声惊雷。
赢余没有奢望自己的一击可以将老人重伤，他所希望的只是可以拼尽自己的全力，将老人的速度拖延下来，让那细针刺入他的胸膛而已。
可是惊雷过后，老人身后布袍之上的一个极为细小的碎洞以及老人依旧凌厉的身影，似乎在张牙舞爪的嘲笑着赢余的无用。
然而老人的身体也紧紧只是一顿，这极为短暂的停留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老人没有漏出的嘴角似乎挑起了笑意，长袖轻挥，迎面细针尽碎。
齿寒于空中猝然下坠，将半面天空染成鲜红。
差距，这是绝对实力上的差距，是任何的技巧所弥补不了的。
书齐的手在颤抖，手中的蚕丝袋似乎也跟着颤抖起来。
书齐有些无助的后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神农山，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这是天意？他有些不敢相信，因为天怎么会让师傅去死。
“刽子手？在神农山胡作非为，是要付出代价的。”在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句飘渺的声音，下一刻这个声音的主人已经踏破千山，来到了书齐的视线之中。
“二师兄……”书齐的目光从绝望变为狂喜，到最后变为了淡淡的担忧，因为他发现那顶一直呆在二师兄头顶的发髻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在他登上神农山的那一刻二师兄便从未摘下过那歌名发髻，包括睡觉，但是此刻那顶与他形影不离的发髻却是消失在他的头顶。
二师兄依旧从容优雅，但是平日里整洁的长袍，此刻却是已经满是鲜血，甚至将他长袍下的鞋子也染成了红色。
是他此生最快的一次突袭，似电。
这是他此生最强的一次出手，如雷。
顾月泽抿着嘴角，画手为刀，澎湃的黑色实质光芒形成的巨大受到，刺破天际，夹杂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刺出，刺在老人的身后。
强大的气息从身后而至，老人没有回头，确切的说是老人却没有来的急回头，因为真的太快了。
樊刽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气息，甚至猜到了来者是谁，但是却没有料到，他来的那么快，更没有料到顾月泽的第一击便来的这般浩然无御！
带着顾月泽愤怒的电雷一刀，根本容不得眨眼，甚至来不及思考，便猛烈到了樊刽的后背，锋利的有如实质的刀尖捅进去一小截，老人才来得及做出反应。
在那刀锋之处涌出的鲜血却是并非红色，而是一股诧异的紫红色汹涌而出，那紫红色的血液蓬喷薄，却没有向下掉落，而是凭借着一种奇怪的轨迹慢慢收缩汇聚，紧紧地将那漆黑的长刀包裹，犹如花瓣将花蕊包裹住一般，刀锋便在花瓣间停驻，无法再向老人心窝再进一分。
闷哼一声，顾月泽左手重重拍打在右手之上。
他此时的左手就像是一根沉重的铁锤。
漆黑色的长刀向着老人胸口再进一分，刀刃尖处再次开始渗血。
“墨二先生好。”老人的声音颤抖着，但是却没有一丝的痛苦，反倒是顾月泽猛然向外吐了一口鲜血。
血水淌落到手刀之上。
左手也再次落到右手之上。
他忍着剧烈的痛楚，左手再次化为铁锤重重击打在黑色刀柄末端。
刀锋向着老人胸口深处再进一寸！
老人终于忍受不住这艰难的苦楚，凄厉地尖叫一声，如紫色莲花般凝结在手刀上的血水骤然高速颤抖起来。
一股实质力量顺着刀锋暴涌而上，与顾月泽灌注到刀锋里的精气骤然相遇。
轰的一声巨响！
以二人为中心的空气猛然炸裂，那些地面上的石块就像是垃圾一样，被狂风卷起四处飘舞，在空中撞击到一起后啪啪作响。
顾月泽神情惘然看着老人的背影。
忽然间，他觉得自己的腰间一阵剧痛，低头望去，只见腰带冒着缕缕青烟，竟仿佛是要燃烧起来一般，里面不知道什么物事竟是滚烫无比！
他这才发现原来老人伤口上的紫色血液不知为何竟然也形成了一柄血色长刀，那刀锋从后背的伤口里推出来了数寸，坚硬的刀峰已经抵到了自己的腰间，炙热的温度已经将支零破碎的长袍燃成灰烬，令人发狂！
顾月泽晶莹温润却冷酷无情的眼眸泛起了一丝焦躁。
顾月泽双手紧握着黑色刀柄，猛地向再次前推去！
鲜血从他的唇角淌落，像瀑布一般。
他痛苦地大吼一声，重大的压力将两人生生的从空中压到了地面之上。
“咚……”四只脚落地，如同地震一般的颤动以二人为中心向着四周散去，经久不息。
顾月泽的双脚像钉子般深深踩进青石板地里，身体前倾将精气运抵腰间希望可以凭借这股强悍的精气，可以拖延老人的进攻。
没错，他在赌，他在赌自己的刀一定会比樊刽的刀快。
于是他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刀锋再进一寸！
樊刽背对着顾月泽，所以顾月泽看不到他的表情。
樊刽感觉到了那缓慢向自己胸口深入的刀锋，眼眸里涌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传来，顾月泽闷哼一声，手刀暴烈向前刺出，伴着沛然莫御的精气，乌黑的刀锋噗哧一声捅进了老人的胸口，直接贯穿了过去。
而在此同时老人的血到也早已破开了他蕴藉在腰间的精气，刺破了他的皮肤。
然而这对于顾月泽来说已经足够了。
紫色的鲜血终于没有了刚开始的凌厉，在顾月泽的刀锋贯穿他整个身体的时候。
樊刽低头，眼中那紫色的鲜血与黑色的长袍混杂在一起，格外的妖艳。
“墨二先生好手段。”樊刽的身体猛然向前，紫色血刀化为一滩脓血落向地面，失去了它该有的凌厉。而身体也脱离了顾月泽手刀的贯穿。
老人终于转过了身，虽然面具遮挡了他所有的脸，但是依旧可以感觉到面具下的愤怒与狰狞。
老人盯着顾月泽的腰间，忽然癫狂地笑了起来，笑意癫狂笑声却很虚弱，最末化作哭泣的声音，不甘的说道：“世人都说墨二先生很强但是依旧只是在一个范围之内。但是如今看来他们似乎都错了。”
“他们没有错，只是你不应该激怒我。”顾月泽的腰间簌簌的向外流着鲜血，但是粗大的伤口却因为顾月泽的身体内的血液早已流干，所以并未有太多的鲜血再次流出。
但是苍白的面孔却告诉所有人，顾月泽早已虚弱的不成样子，但是他依旧将腰挺得笔直。
“神农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所以请你离开吧。”顾月泽眯着眼睛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镇定自若。
似乎有风吹过带起细微的响声，紫色的血液，终于渐渐止住，而那些残留在布袍上的血渍，猝然变干在樊刽的身体之上仿佛风化的沙雕般骤然干裂散开，落到地面的青石之上，簌簌作响。
除了布袍上那个巨大的裂缝的存在，再也找不到一丝他受伤的痕迹。
远远的在远处传来一丝尖啸，那小声有些凄厉，但是穿入书齐的耳中，似乎有着一种询问的人意味。墨庭几人忽然间再次皱起了眉头。
难道对方有援手？
书齐开始再次变得不安起来。
唯有顾月泽依旧镇定自若，一如往昔。
虽然身体上的伤口早已痊愈，但是似乎依旧虚弱了许多。
就连抬手的动作似乎已经变得无比的艰难。
老人黑洞洞的目光看着顾月泽的双眼，但是却颤颤巍巍的伸起了右手。
那尖啸声在老人的右手伸起后戛然而止。最后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