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拉开了新年的帷幕。
看着乐呵呵地整理农具的陈禋,玄奘走过去饶有兴趣地看着,“大哥,嘴张着抖什么?被冻得发抖还是高兴得发抖?”
原本陈禋没有名字,在陈家村时都叫他陈大,搬到这里来也没亲戚朋友走动,又不识字,庄户人家,也没人看重这个,再说取了名也没用。女儿去学道,别人都跟着叫陈丫头,还以为这就是她的名字。
还是玄奘闲着没事,就给他取了陈禋这个名字,还解释给他听,左边那个部份,意思是拜祭神灵的台子,右边部份,是指西方的土地,含有西方极乐世界的意思。这个名字有佛韵在里面,会保佑你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又告诉他,自己的俗家名字中的祎字,右边部分是保护守卫的意思,代表自己看守护卫祭神的高台,我们俩都在祭台的旁边,所以我们是一家人,是亲兄弟。
听完玄奘的讲解,当时就兴奋得在院里来回转圈。原本大字不识一个,见玄奘用木棍在地上写下这个禋字后,居然用一个大筐小心翼翼地罩好这个字,一有空就用粗大的手指在地上划拉。硬是象小孩画画一样横七竖八地囫囵背下了这个字,有时晚上做梦,还用手指在陈大嫂身上划,惹得陈大嫂被弄醒后大骂他“老不正经”。当然,这一幕是不会让玄奘知道的。
陈禋乐呵呵地边收拾工具边对玄奘说:“小法师,这场雪一下,明年后院的菜保证长得又多又好,当然高兴啊”。玄奘想,三十多年吃了无数的苦,一场雪就高兴成这个样子,有了个名字也激动了好多天,比自己当日参透五行之木还开心,原来对这些生活在最低层的人来说,幸福竟然如此的简单。
陈大嫂从院外进来,对着二人说:“今天我挖到好多雪菜,吃了多日的干菜了,这下可以尝个鲜了。”
玄奘跳起来跑到陈大嫂面前。
好大一捆雪菜,青翠欲滴地堆在院内的雪地上,厚厚的积雪映衬着嫩嫩的鲜绿,让人垂涎欲滴。玄奘不但食指大动,体内的纯木真气也翻腾起来,跃动不已。
“我来帮你”,玄奘抱起地上的雪菜往灶间走,陈大嫂急忙阻挡,“怎么敢让小法师做这些事”,说着用手抢过雪菜。
看着陈大嫂粗大的指节和粗糙的手,手背冻得红红的,还有几条绽开的裂缝。玄奘跑到灶前坐下,用一根木棍拨弄着带点点火星的余烬,弄出一道道烟雾呛得眼都睁不开了。
陈大嫂放下雪菜,过来往灶里塞入一把干草,手灵巧地用木棍一挑,用嘴凑近吹了几下,一股火苗立即在干草中窜起。
“那我坐在这里看着,这里暖和”,玄奘乖乖地坐到一边的小凳上,看着陈大嫂娴熟地用化开的雪水洗好菜,将几根砍好的木柴塞进灶内,木柴很快便燃烧起来,陈大嫂洗干净两手,麻利地将洗好的雪菜切成短条。
玄奘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木柴上跳动的火焰,突然想到,五行相生,木生火。我既然天生跟纯木之气沟通如水乳交融,那能不能也吸纳自然之中的五行之火呢。
试着感应周围,却除了木气以外,什么都感应不到,好象除了木气,其他都是混浊一片,根本区别不出哪是五行之火。
玄奘想起那日浑身水淋淋的连衣服都湿透了,便又试着将心神贯注在那一片混浊之中,还是一无所获。把心神收回,拿起一根木柴,下意识的将体内精纯的木气包裹着木柴,伸进灶内。只见轰的一下,灶内的火苗窜起老高,把正在炒菜的陈大嫂吓了一跳,看到玄奘也被吓着的样子,陈大嫂过来看了看说:“奇怪,这个冬天雪这么大,这根木柴还这么干,难怪火都窜起老高”。
陈大嫂把炒好的菜铲起来,从屋外提进一大桶洁白的积雪倒入锅内,笑着对玄奘说:“你看这又是烟又是灰的,一身都弄脏了,我烧点热水你洗一下”。
玄奘也没注意陈大嫂在说什么,凝起心神,小心地控制着均匀地小股小股地将纯木真气沿着木柴送入灶内,熊熊的火苗稳稳地燃着,慢慢地将锅内的雪融化成水,冒出腾腾的水气,不一会儿就沸腾起来。
正在洗碗的陈大嫂回过身来,往桶中舀着滚烫的热水,探过头往灶内一望,“我们小法师果然是从天上来的,一根木柴就烧沸了一大锅水”,语气中带着一点自豪,好象并没觉得一根木柴烧这么久有什么奇怪。
自从在山顶伏地一悟数月之后,玄奘不再强求自己,而是真正如菩提所言,一切随心、随意、随缘法,所以除了有时思索变幻莫测深奥无比的无边佛法,连五行木气都没有再刻意去修炼,也随着本心恢复了本就该有的童心和好动的天性。既然这五行之木怎么也感觉不到,那就先放下,也许自己修行不够,只能感受到五行之一吧,要不怎么会在五行之木如臂使指的时候,原来早都感应过的五行之水,也消逝得无影无踪,再也感受不到。
山中岁月无古今,世外风烟空往来。
飘飘洒洒的大雪一场接着一场,间或停歇一段时间,又开始下。厚厚的积雪,把整个白云山打扮得象真的满山都铺盖着白云,阳光下,洁白的白云山,象菩提颌下的胡须,银白闪亮。玄奘就在一场一场的雪花飞舞中,远眺雪山皑皑,近看冰花朵朵,体会着天道变幻给人间带来的奇妙景观,雪中的白云山,别有一番风味。
时光如流水,随着积雪融化,万物复苏,春天迫不急待地驱赶着冬季。脱下厚厚棉袄的玄奘轻快地呼喊着奔向山间,小猪也追在玄奘身后扭着胖胖的身子。一个冬天过去,玄奘也快七岁了,个子也长了不少,看起来已是一个少年模样。小猪也长壮了很多,扭着可笑的七星步伐跑在玄奘身边,仍然圆滚滚的身形却是非常灵活,倒象是一只肥胖的猎犬。
一只纯白色的小白兔,正在贪婪地吃着尚未融化的残雪中露出的草芽,听到欢呼声,竖起的两只耳朵动了动,急忙回头往相反的方向跑开。
玄奘带着小猪追逐着小白兔,不知不觉已是跑了好远,来到一座小山前,说是小山,其实是一块巨大的大石,象小山一样耸立在一片宽阔的草地上,白色的雪地中很难看清身影的小白兔一下就消失在巨石后,跑掉了。玄奘拂去巨石前一块大石头上的积雪,坐下来休息,小猪也趴在他脚下,直喘气。
玄奘随手拾了两根树枝在手里玩耍,自从习得五行之木,玄奘总是对花草树木特别亲近,象现在这样拾起树枝玩耍,完全是一种本能的动作。
小猪静静在趴在玄奘脚下,急吁吁的喘气声也平复下来,一动不动地养神,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望着太空。
玄奘有些无聊地看着小猪说:“你要是能陪我聊天该多好”,小猪点点头。
“只可惜你都听不懂我在讲什么,只知道点头”,玄奘漫不经心地说。
小猪摇了摇头。
无聊中的玄奘突然精神起来,好玩好玩,便又对小猪说:“你真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小猪又点点头。玄奘饶有兴趣地歪着头打量着这只神奇的小猪,开始有点相信,这只小猪可是真的学会了七星步伐的,虽说动作又笨拙又难看,速度却是飞快,位置也拿得极准。
看到小猪摇头点头之后,眼睛都仍然是望着天空,黑黑的小眼珠还带着一丝专注。
“你在看太阳?”玄奘抬起头看了一小会儿天空就把目光收回来,初春的阳光已经开始有点炽热刺眼。
小猪在摇头。
“阳光这么刺眼,你不看太阳,还能看到其他东西?难道你在看月亮?”
小猪点头点得很干脆。
“大白天你能看见月亮?难道你是妖怪?对了,你能听懂我讲话,说不准还真的是妖怪。”
小猪这下不点头也不摇头,而是把脑袋往地下一拱,两只前蹄放在头上。
“别怕,就算你是妖怪,我也不会伤害你。妖怪也是众生之一,也是天道衍化之物,我佛慈悲,我是和尚,不杀生的”,玄奘温柔地对小猪说,一边随手将纯木之气注入到手里的枯枝中。
还是不能辨别出除木气之外那一片混浊中有无其他五行之气,但是从周围吸纳木气,或者从枯枝中将除了木气以外的混浊气息逐出,对玄奘来说,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玄奘控制着枯枝中的木气,将混浊之气挤出去,同时随时将两根枯枝互相敲打,一股纯粹的木气在两根枯枝中间跑来窜去。随着混浊之气的减少,两根枯枝越来越干燥,枯枝间那股纯粹的木气也越来越活跃,跳动越来越快。
诶,玄奘惊讶地停住手,仔细看着手中的枯枝。好象有几粒火花在枯枝中闪动,玄奘不知道这是幻像,还是自己前段时间总在努力地感应五行之火,因而产生了错觉。
不对,玄奘想到,万物变化,都不是静止的,五行衍生万物,也是在运动中,就连五行,也是阴阳二气相互运动影响而生。五行相生之木生火,当然也应该运动。
玄奘加速手上的动作,将两根枯枝急速擦动,同时贯入一股更为精炼的木气,随着擦动在两根枯枝之间高速跳动。
一股青烟在枯枝之间冒起,青烟中,呼的一声,一小簇火苗跃动。
“啊呀!”小猪惊叫一声窜开,随着立即用前蹄捂住长长的嘴筒,惊恐万分地盯着玄奘。
“啊呀!”玄奘被小猪那浑厚象个成年男子的叫声和人一样的动作吓了一跳,手中的枯枝也掉到地上,小火苗顿时熄灭。
“啊呀!”玄奘背后还有一个声音在叫,可是玄奘身后只有那块小山包一样的庞大巨石。
“妖怪!!”小猪惨叫一声,这次分别是跟人一模一样的叫声,而且声音很响,玄奘听得清清楚楚。
“妖怪!!”身后的庞大巨石同时传出一声惊叫,声音尖利,跟小猪的叫声同时响起,叫声一个低一个高,玄奘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