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示:如在阅读过程中遇到充值、订阅或其他问题,请联系网站客服帮助您解决。客服QQ。

正文 第六十一章 立誓

作者:汉裔|发布时间:2026-06-29 11:22|字数:3633

  “你这两个弟子和一个奴仆,可有修习过半分佛法!”

  文饰见到玄奘,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责问,陈惠夫妇站在一旁脸色相当难看,表情非常难堪。

  四人从白鹿寺腾云而来,在空中就看到玄奘坐在一张制作得很粗糙的胡椅上,半躺半靠,赤着双脚,手上还高高拎着一串葡萄,放到嘴巴上方,正咬下一粒在嘴里嚼着。

  整个形象丝毫不象出家之人,除了在阳光下发亮的光头和身上的僧袍,暗示着玄奘的身份。

  悟空和悟能还有大沙正在木屋与小溪间的空地上演练五行变化,玄奘被光芒击中后,体内五行之气已经彻底摧毁,再也无法恢复。玄奘想尽了办法,依然不能感应到一丝半点自然界中的五行之气,通过悟空和悟能的五行纯体来刺激自己的触觉,仍然没有一点效果。

  玄奘于是放弃了这方面的努力,不断的尝试中获得的许多领悟和对于五行衍化更深一层的参透,都让两个徒弟和大沙在自己的指点下进行演练。

  虽然五行之气都已消散,法力全失,连佛法修为都被光芒不分彼此地一同灭杀,但是玄奘对五行衍化的理解还在,眼光也还在,甚至超过了以前。

  在指点过程中,玄奘隐隐觉得自己对五行相生的变化,理解更为深刻,而且对于五行中的玄妙,也有了更为精准的把握。

  对徒弟的指点,玄奘一向都没有藏私的习惯,悟空悟能的法术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与日俱增,连大沙都跟着得益,法力修为长进不少。

  看到驾云而至的满愿子和文饰,玄奘一点也不吃惊,若无其事地象看到分别多年的老友,笑着微微点了点头,对文饰突如其来的责问,也不作任何辩解。

  师傅都如此泰然自若,当徒弟的也肯定不会替师傅丢人,悟空和悟能都没停下,继续旁若无人地操纵着小法术,斗得不亦乐乎。

  大沙就没那么好的心理素质了,听到质问马上就停了下来,走到玄奘身侧微躬着身子,牛高马大象个巨型金刚似的大沙,这一刻变得如同被父母责罚的小孩,畏畏缩缩地看着文饰。

  文饰把大沙当成了供奉玄奘的奴仆,并不奇怪。在三界中,哪怕是在九重天,有身份的神仙都有供奉自己的奴仆,就连地狱中也同样等级森严,弱为强用,盛气凌人的强者使唤几个弱者,在弱肉强食的天界、人界和鬼界都极为常见。

  人界中,大大小小的庙宇,尽管口里念着众生平等,慈悲为怀,却都一般无二地拥有大量的僧田、僧林、僧户。用僧侣们的话来讲,这些凡夫俗子既然对我佛有所求,那么贡献一点资产出来,理所当然。没有资产的,也就只有贡献自己的劳力了,再说这些贡献又不是我们僧人自己全部享用了,绝大部份不是都供奉给了佛祖了。

  文饰早都见怪不怪,所以也把一身农夫打扮,显得粗手笨脚的大沙,看成了供奉玄奘的奴仆。

  满愿子还在拈量着怎么开口,文饰便一句毫不客气的责问打开了话题,语气中还带有斥责的意思。

  满愿子不禁暗暗点头,不愧是机智百变的文饰,应变能力果然高人一等。

  两人的确是前来示好,但要两人去低声下气地讨好玄奘,自持身份的释门如来佛祖座下十大弟子,当然不肯做出这样下作的姿态。

  但是如果一副高高在上的面孔,恐怕不说讨好,能不得罪玄奘就阿弥陀佛了,哪怕众口相传玄奘的性子极其和善,也从未与人争执,一向遵循的都是佛门传承的与世无争,逆来顺受,满愿子还是有种直觉,要是自己师兄弟二人用一种俯视的态度去和玄奘接触,就算不翻脸,也不会达到二人前来想要的目的。

  若是让玄奘父母打头阵,不单显得两人心虚,还会给玄奘留下仗势欺人、以父母为要胁的印象,这更不是两人愿意看到的结局。

  还在思量着如何打开话题,文饰这一开门见山的责问,居然是打破僵局的最佳办法。本来也是,你玄奘身为佛门弟子,所收两名弟子都不是人类,修练的也不是佛门功法,身为师傅坐在一旁指点的居然是道家法术。

  不管玄奘如何回答文饰的责难,都算是为双方见面开了个话题。

  满愿子不得不佩服文饰,不愧是十大弟子中的机变第一,果然是名不虚传,亏得自己还在苦苦思索如何引入话题。

  玄奘放下手里的葡萄,赤着双脚站到地上,伏下身子恭恭敬敬地叩首。

  满愿子吓了一跳,用不着这样回答吧,再说出家人四大皆空,也不能因为被问了一句,就趴到地上。满愿子急忙伸出手,打算扶玄奘起来,身边的陈惠夫妇正好开口在说:“起身吧,既已拜入释门中,见到我们就用不着行世俗之礼了”。

  满愿子老脸一红,隐隐有点发烧,还好手没伸出去,要不这个人可就丢大了。

  佛家弟子讲究的是天崩地裂于前而面不改色心不跳,所谓的一禅定万相,满愿子能成为如来亲传的嫡系十大弟子,自然在这方面的修为早就炉火纯青。修练到这一地步的满愿子,会出现脸红的征兆,可以想象玄奘针对文饰的责问,这一反击有多厉害。

  当时的情景就好象是在文饰发问后,玄奘拜倒在地,然后满愿子的脸红了。

  作为一个出家人,有这样的心机和应变,至少不会是件好事。满愿子希望自己是想多了,如果玄奘真的有这样深的心计,那自己师兄弟两人前来,恐怕所有的计划都会落空。

  玄奘还是行完了礼才站起来,转头对文饰说道:“大师着相了,北方妖蛮屠我大隋边民时,足下所踏云彩,与二位足下一模一样”。

  文饰脸上略略发红,到是与满愿子此刻的脸色差不多,两人更显得象是一脉相传的同门。

  玄奘让大沙从屋里般出几个树桩作为凳子使用,先扶着陈惠夫妇坐下来,老俩口第一次和儿子有着这样亲密的接触,心中一阵暖意袭来。

  当然陈惠夫妇不会象满愿子二人一样感到脸红,夫妇二人红的是眼圈,终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哪怕声望再高,有多么受万众敬仰,都不如对自己轻轻一扶,来得那样以慰老怀。

  满愿子和文饰也自动在树桩上坐了下来,两人脸红之后,彼此间似乎还拉近了一些距离,同患难后的感情怎么都比同享受结下的友谊来得更深,这时两人相当同意这种说法。

  也没等满愿子和文饰开口,陈惠夫妇一唱一和的就把这俩菩萨的打算给说了个一清二楚。

  虔诚的陈惠夫妇在语气中对两位菩萨到是恭敬万份的,只是当面把两人前来的目的说得这么透彻,等于是当面把别人的儿子给拿去卖了,还要人家当父母的帮着数钱,满愿子二人脸上的红色又加浓了一点。

  还是自己争取主动吧,从西天雷音寺中不远万里来到这白云山下,可不是为了来脸红的。满愿子找了个很好的时机插进话头:“玄奘,你虽说已贵为大隋护国法师,但在佛法修行上还没走出多远。我二人此次前来,乃是尊我佛如来法旨,希望在大隋朝中能更大范围地宣扬我佛舍身取义的大无畏精神,以无边的慈悲,来教化万民,以期来生同登极乐”。

  悟空一双眼睛瞪得溜地看着文饰,目不转睛,文饰被看得有点心虚,还好悟能的眼光没有那么多的敌意,不过这胖子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看不出半点真诚,笑容越看越古怪。

  文饰掉过头看向玄奘,接过满愿子的话题说道:“佛祖法旨,上天会降下祥瑞以护陈老先生和夫人,两位老人家定会百病不侵,身强身壮以度晚年,百年后我与师兄会来此亲迎两位老人家轮回入彼岸,得享善报三世”。

  玄奘摇摇头,“一切种种因,皆是自己种下,一切种种果,皆由自己品尝。”

  满愿子看出玄奘对文饰所言并不乐意,文饰到底是心急了,就算是一种交换,也不能说得这么直白吧。对,玄奘的确看起来还是个小孩,十二三岁的孩子,也不怪文饰讲话时不自觉地带上了哄小孩的语气。

  文饰也察觉到了自己话语中的歧意,以玄奘之灵不可能听不出自己言外之意,或许自己没有其他的意思,不过拿别人父母的来世说话,总是有违佛家的慈悲心怀,也不是一个厚道的做法。

  文饰从满愿子眼光的方向看过去,悟空圆瞪的双眼,眼神中早已没有一丝和善之色。

  或者,这两个徒弟的份量在玄奘心中占的比例更大。

  “行一善,花果山上便新生一木,积一德,花果山上便多结一果”,文饰镇定自若地迎向悟空的目光,看得出来悟空在听到这一句后,眼神开始有了变化。

  玄奘伸手向悟空招了一下,悟空走到玄奘身边,跪坐下来,眼睛注视的方向变成了脚下那一块土地,略低着头,正对着文饰的方向。

  感觉到悟空的敌意少了许多,文饰知道自己这次总算是拿捏对了方向,用更柔和的语气继续说道:“前世所作之孽,可由此生善事功德而化,今世所积福缘,可换花果山万木重生,百花齐放,硕果累累”。

  悟空头越垂越低,一旁的悟能将手放到悟空膝盖上,感觉到悟空全身都在剧烈地抖动。

  谁心中没有一块碰不得的地方呢,如龙之逆麟,触之则怒,但是抚之则痛。

  “多积功德,天上的月,会更圆,银河,会更宽阔”,悟能吃惊地张大嘴,胖乎乎的脸上一片异色。

  玄奘消失的只是法力,眼光也没有变,思绪甚至比以往更为敏捷,倒象是法力消失后对他的一种弥补。

  站起来赤着双脚踱到溪边,看着静静流淌的溪水,玄奘朗声说道:“小乘佛法修己,中乘佛法修物,大乘佛法修他。”

  话语听似无头无脑,象是在对自己说,又象是在对悟空悟能二人说,也象是对在场的所有人说。

  满愿子和文饰两人心中都有一个同样的感受,玄奘在佛法上的作为,或者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仅仅凭借人界杂乱无章不成系统的佛家散籍,玄奘参悟的佛法,已经不弱于自己二人。

  玄奘走到悟空身边,在悟空耳畔低声数语。

  悟空点点头,手上凭空出现一支巨大的毛笔,墨汁淋漓。

  玄奘伏到悟空背上,悟空双脚一蹬,纵起数十丈,在一块平整的山壁处稳住身形。

  悟空身形在平整的山壁前闪动,玄奘右手挥洒自如,四行大字在平整的山壁上出现,佛光盈盈。

  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上一章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