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燕走后,飞雪也没了兴致继续弹琴,就将琴收了起来。翻出箱子里的传奇小说,闷闷地读了起来。
等了许久,也不见雨燕回来,便想着出门去看看可是有什么事给耽搁了。刚刚走到门口,推开门,雨燕却撞了进来。小脸绯红,浑身透着火辣辣的焦躁与暴动。
“小姐!”
“怎么了,雨燕!看把你急的。”
“小姐,她们就是欺人太甚了。”
“此话怎讲?”
“平时小厨房的人也都是好说话的,我们平时也没亏着他们,隔三差五还私下给他们塞点银子,让他们打酒吃。可是,今天,这些人就好像全都换了一副嘴脸一样。我刚进去的时候,他们就自顾自地在那里吃喝着,我想今天也是我们错过了饭点,这么晚去要吃的,是我们理亏,便也没做计较。
可是,我查看了下锅里、橱柜,各处都没了可以垫饥的食物。他们的桌子上却在那大鱼大肉地大快朵颐。我便凑过去,跟平日顶好说话的王妈妈说,小姐饿了,看看能不能做点吃的。她起初也只是支支吾吾,推脱说自己还没吃饱。我就说也不差那一会,先把东西准备齐全了,放进锅里,由我看着就好了,她可以自便吃饭去。
然而,其他那些婆子却都出来帮腔说道:‘这还没当上正经主子呢,就开始支使人了!平日里是看你们好声好气地都好说话,也是初来乍到懂得礼数,才偶尔破例给你们各位小姐开开小灶的。却不知是哪个多嘴多舌的长舌妇,告到了御厨总管那里,今天好生数落了我们一顿。还说今后再抓着我们夜间偷偷开灶,就把我们一群都赶出宫去。我们不过都是些出劳力的奴才,没权没势的,怎敢跟上面的大人对着干呀!’
我听了她们说的头头是道,想必是真有此事,也就不好发作了。便低声下气地问道:‘妈妈们,是我不对,我是不知道今天发生了这档子的事。既然妈妈们受了气,雨燕这里也给你们赔不是了。等我回去禀告了小姐,定然让小姐给妈妈们多赏些酒钱,让妈妈们打酒消消气。可是,小姐这里一天也没吃什么东西了,晚上再不吃点就这样入睡,怕是晚上要饿得醒了,明天必定又要闹肚子痛,请太医折腾一大圈了。还请妈妈们见怜啊!’
本来我看那王妈妈心思软了似乎想要给我拿点吃的,可是其他婆子们却偷偷扯了扯她的衣袖,定是阻止她的仁慈善意。我也看懂了,就气呼呼地出了厨房。可是,走到院子里,看到凯茵小姐的琴柔从屋里偷偷溜了出来,鬼鬼祟祟的模样。我便躲到了围墙的背阴处,跟在她后边,决心去看个明白。
谁知她竟是来到了厨房,手里拿着一包的东西,交给了那些婆子们。透过那窗纸,我看到她们各个对着琴柔鞠躬致谢,口口声声说着‘多谢凯茵小姐赏赐!’立时,我便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凯茵小姐的主意。
亏她平日里,整日跟小姐,姐姐长、妹妹短的那么亲热,原来都是装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哎,这也怪不得凯茵。人家或许原本是真心,可今天这事,人家就以为我对她不过都是逢场作戏,当然出此下策也就毫不奇怪了。果然,我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哎!”
“那小姐,怎么办呢?你明天还打算去跟她解释吗?我想,纵是解释了,也是无用的吧。今晚便采取了行动,都不给你个解释的机会。这种人,我想也不必求得她的原谅了。”
“她原不原谅是她的事,我总要把我需要做的事做好啊。我跟她说清,她若还不谅解,就是她斤斤计较、小人之心了。可是,我若连解释都不解释,岂不正中某些别有用心人的下怀,乐得见到我们两个剑拔弩张、仇敌相对!明知道,我们两个是这些人中,家世、样貌、学识等最出众的两个,要是我们两个斗得你死我活,她们也正好渔翁得利!怎能就那么容易遂了她们的心意!”
“哎,这还只是开始,便已这样。将来的日子,还不知该怎么过呢?难道非得天天互相算计着过日子?”
“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哎,倒是想人人可以和平共处呢。可是,什么东西就那一个,却是人人想要,能怎么办?只有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有时,我真想自己什么看不通透,让她们挤下去是了。可是,偏偏生得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满眼里便只是这些猥琐龌龊!”
“哎,有时想想还不如干脆出家当了姑子呢!这样也就跳脱了凡尘,再也不用受了这些肮脏的污浊!”
“真没看出你这小小脑袋里,还装着这些个奇奇怪怪的思想。我看你啊,现在是情窦未开,明明就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我干嘛便定要受那情爱的磨折?小姐为了当日那个公子,还不知受了多少相思之苦,你便当我雨燕都是看不出来吗?情,这东西,就像是一剂鸦片膏。初尝之时,便会产生联翩浮想,如梦如幻;到最后,不过空空熬得剩了一堆白骨!”
“今日听你这番言论,果真才发现平日里我对你真是太小看了。今后还当对你刮目相看呢!不过,我想请问下雨燕小姐,这些别致的看法,可是哪里识得的?”
“这还多亏小姐你呢!”
“我?”
“对呀,还不是当初小姐的明智决定!”
“哦,我懂了。你是说我当初开蒙的时候,求爹爹让你一起跟着我读书认字吧!”
“小姐果然聪明伶俐!一点就通!”
“现在想想也是那时候,觉得自己没有兄弟姐妹,便当你是妹妹一般。让你一起读书识字,也是想着以后能够和我有的话聊!如今看来倒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说不定,哪天我们慕容家便出了一个女才子、学问家呢!”
“小姐又取笑我!”
“这次我可没取笑你呢!这话可是真心的,平日里我也看出来,你比我多了份恒心毅力。果真要是做学问,你若坚持下去,定会取得一番成就的。今日这番话里,就有许多不同寻常的远见卓识,日积月累,那就真是前途无量了!”
“好了好了,小姐!你也知道我就不是那做学问的料,平日里自己看看那闲书不过也就是解解闷的玩物罢了。小姐不怪我的言论不是正经学问里学来的,我已是知足,怎么还敢造次?这么晚了,还怎么精神?赶紧上床盖着被子捂捂,把汗发出来,想必也就没事了。否则,明天说不定就出现症状了。小姐,你也知道我最怕的就是你着凉或是染了风寒,每次持续时间都那么久,总不见好。病一次,就像经了几场寒冬风霜磨蚀似的,纵是好了,身子也恢复到从前也总要几个月。好了好了,不说话,来帮你掖好被子,便安心睡吧。”
“恩,雨燕。你也去睡吧。”
“是,小姐。”
临走时,吹灭了房中的蜡烛。刚才的灯火通明,一刹那也不知藏到了哪里。
月光却慢慢地透过纱窗,沁了进来,照得床前一片明亮。屋外的竹影树阴,随着微摆的清风,晃晃摇摇。投在这地面之上,浑似杂绕的水草,互相交缠。终于,一切复归平静,万物也皆分明。
原来,已经雨过天晴了。
远远地,似乎听见了恍惚的横笛之音,悠悠扬扬、渺渺袅袅。其中,有些哀情却又不饰忧伤,一丝怨怼但也止于发作之前。总之好像有着心事无限,却一时似乎,不知从何说起。不禁惺惺相惜了起来:原来这宫里还有个同样知己,倒不知,他的心中又在烦扰些什么?
想着起身去弹奏一曲,以示应和之意。心内又在缱绻,何苦呢?自己已是万绪千头,还来撩拨人家?怕也怕,只是浮梦一场,到头来空空罢了。
既然已经想通,便伴着那悱恻潺涟的箫声,轻轻入眠。一夜无雨无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