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雨燕扶着飞雪回去,她身子已是非常虚弱,扶到床边,安置在床上,掖好了被子,雨燕便匆匆出去了。速速地到厨房熬了一剂浓浓的姜汤,搀扶着飞雪起来,喂她喝了,在她身边坐定了,看守着她。
看到飞雪已经深沉入睡,觉得自己闲来无事,便回到房中,拿出自己还没完成的针黹,来这里静静地绣了起来。绣面左不过就是鸳鸯戏水的传统花样,原本只是想打发时间罢了,可是谁知越绣,看到那眉目传情的两只水鸟,心里也越是生气。
今天的事已经够多了:先是陪小姐去给那凯茵小姐道歉,谁想到惹了那一堆的冷嘲热讽;随后便是小姐这突然病倒,昨天回来还有几天早上不都是好好的吗?怎么一下子就病成了这样?心里已经够烦躁了,你们这两只水鸟还来跟我打扰,总觉得还有点什么事没干完,可就是想不起来了,哎!
对着这两只不会说话的死物空发顿牢骚又有什么用?妹妹妹妹的叫得那么亲热,生了病都不来看看,就会说去请御医的时候跟她说声,我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到哪请,还用得着麻烦您?真是人心不古啊!
中午温暖的太阳,透过了薄薄的纱窗,照射了进来,暖洋洋的,绣着绣着,雨燕便模糊了视线,恍恍惚惚地靠着床沿,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窗外急急地传来了嘈杂切切的雨声,骤然吵醒了还在梦中的雨燕,火燎燎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冲了出去。待她回来,怀中捧着那一大捧湿了个透的书本典籍。放到了窗前的书桌上,才发现飞雪原来已经醒了。
“小姐,你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好了些?还是口渴了,要喝水?等我把书拿回来再说吧,先等会的你。”
话没说完,又冲进了门外的倾盆大雨。
飞雪支撑着,好容易起了身,站在窗前,透过那若隐若现的纱窗,冷冷地看着,外面那浓重的层层雨幕。雨燕急急地跑来跑去,拾着晾在回廊台基上的书,雨水无情地打在了她瘦弱的身影上。
想要制止她,可是话还没喊出喉咙,泪却不自禁地落了下来。
雨燕进来刚把书放下,看着飞雪迎着窗口站着流泪,忙急急地把她扶到一边,坐在绣墩上。看她衣量单薄,又找了件衣服,披在她身上。
“小姐怎么就起来了呢?现在觉得怎么样,可好些了?若是还不舒服,继续床上躺着才是。”
“恩,心里舒服了些。只是身子还有些沉,不碍事的。”边说边拭泪。
“小姐怎么又哭起来了?这病还没好利索,再哭加上心里的不痛快,想必好得更慢了。对了,小姐,还有书呢,你先坐会的,我都收拾了进来,再来服侍你。”
“别,雨燕,就这样了吧。”
“小姐怎么这么说?这可都是你平日最心疼的书。现在去收回来晒干了,或许还能看的。”
“算了,我知道已经没用了。”
“不试试怎么就知道没用了?”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小姐怎么了?可是刚才做噩梦了?”
“没有,我没做噩梦。只是我看透了。”
“看透?”
“人心凉薄,世态炎凉啊。”
“可是怪凯茵小姐都没来看看你?”
“我不怪她,她有她的选择。”
“那又怎么突然发出这种感慨?”
“算了,一切都无谓了。”
“小姐既然不愿意跟雨燕说,那我还是去收书吧,免得哪天心情不好,再拿出这事来数落我。”说着便要起身。
“别走,雨燕别走。”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雨燕又急急地回转身,拿出手绢擦着飞雪脸上的泪。
“小姐到底是怎么了?突然变得这样悲观遁世?”
“我······我只是······只是刚才入睡的时候,朦朦胧胧里又回到了家,回到了从前。”
“小姐定是想起从前生病的时候了!”
“恩,又想起从前爹爹在身边的悉心照料,可是,现在······现在却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你若也离我而去,我就只剩了自己了。”
“不会的,小姐,我不会离你而去的。雨燕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飞雪急忙用手堵住了雨燕的嘴。
“平白又赌这誓做啥?我只是心里觉得孤零零的罢了,你若真有了好去处,我还能阻了你的前程?我怎么会为了自己而置你于不顾呢?”
“小姐别说这个了,提这些伤心事干嘛?本来就是病中,还非要想这些神伤之事,恐怕又是一时半会好不了的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从来都是这般。何必强求?”
“昨夜我就说淋了雨必定会着凉的,你还穿着那湿透了的衣服在那空旷的大殿坐了那么久,哪有个不生病的?”
“既是命中注定,挣扎又有何用?病就病了吧,也省得出去卷入那些纷争。”
“这也是,省得去见那一张张凶神恶煞的丑恶嘴脸。可是,书呢?真不要了。”
“待雨过之后再去收拾吧,你也赶紧回去换身衣服,要是你也病倒了,那可真是无计可施了!”
“好好好,小姐吩咐了,丫环又岂敢不从命?”
雨燕换好衣服回到飞雪房间,外面的雨也渐渐小了,渐渐停了。
她给飞雪倒了杯茶,就出去收拾那些书去了。独留着飞雪一人,她便缓步来到了门前,倚着门框,看着雨后的这个庭院。
又到了黄梅时节了,雨说来便来,说停便停,全然不由了人的选择。从前在家中的时候,最喜欢这种随性来去的雨,就像个没有提前约定的客人,来了只是叙罢几句家常,又飘然地离去了。人生总是希望多一些这样的偶遇,平淡的日子才会多了些精彩的滋味。
现在却是恼人的了,本来宫中就不能随便走动,下了雨就更不用方便了。加上自己还在病中,想来这些天也只有闷在屋子里了。书也都湿透了,做些什么来消遣呢?
一时却又没有什么好的主意,只傻傻地盯着屋檐上滴滴坠落的水珠,在平坦的青石板路面上,绽开了朵朵晶莹剔透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