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见他面露难色,便劝止道:“大人要是觉得难以开口,那便不要勉强了!本来我们也不相熟,就更不应该随便打听旁人心事的。”
“哎!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自己心中烦乱罢了!这事在两个姑娘面前,其实还是不好开口的。”
“不好在姑娘面前开口,想必是谈婚论嫁的事了!”雨燕又插嘴道。
“雨燕,刚刚教训过你,你又!”
“好啦,小姐,我再也不敢了!”
“其实,这位姑娘说得很对,正是这事让我头疼呢!”
“这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人又何须有这多烦恼?”
“姑娘就是这样看的?当真是听天由命?”
“我们身为姑娘家,除了从命又能怎样?三从四德的规范,从小就铭记于心。我们纵是想要自己决定,也是没什么资本的。还是大人这样的有志男儿,建功立业,功成名就,或许就可自己决断了!”
“姑娘说的也有一定道理,只是男儿也有男儿的忧愁啊!男儿也总有些身不由己!”
“看大人这样说,想必是有些感同身受了?”
“不瞒姑娘,鄙人当前正是遭了这样的难题。早前我的生身母亲便去世了,当时父亲便娶了个妾,日日霸占着父亲的宠爱。母亲死后,因着她的缘故,我们父子见面机会也少了许多,情分也就渐渐淡了,不久就找个借口将我送到了祖母家去照顾养大。如今我大了,回到家中,父亲也就忙着给我娶亲之事,表面上说是让我早些成家立业,好静下心来大有作为。我知道,一定是那后母的诡计。她不过是担心我跟父亲重归于好,夺了她的宠爱。
若说她自己生了个孩子还好,是为了孩子的将来谋算,也是情理之中。可是,她又偏偏这多年没有生育。这又岂能怪我?纵是将来父亲百年归老,我当了家,我纵是再不喜欢她,总会顾及到她的身份,也会让她安享晚年。可是,她却偏偏处处与我作对,让我情何以堪?
本来娶亲之事,我也不是一定反对。若是遇上一个对的姑娘,我当然也是乐得。只是,他们两个非要安排相亲,都是些大家闺秀、官宦小姐,一个个娇生惯养的,我怕是遇不上合适的了!哎!”
“大人何须这般气馁懊丧?千里姻缘一线牵,说不定其中就有一个好的。生在钟鼎之家,从来婚姻是由不得自己的,那就只能期盼着上苍的眷顾。”
“小姐也说是说不定了,这就更难说了!”
“这般事情,大人纵是烦扰也是无用。车到山前必有路,还是想得开些,或许会柳暗花明!”
“哎,希望吧!”
“恩。”
“对了,和小姐聊了这许多,却不知道小姐是什么身份?看这装扮,似乎也不是娘娘公主的,难道是······”
“六王子,还请原谅小女子的唐突!”
“六王子?你怎么知道我便是······”
“其实,看这衣着打扮便知道了,一般官员服饰是达不到这规格服制的。”
“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
“是,小女子不敢撒谎。”
“只是你看我谎称自己为‘大人’,你便没有拆穿,顺着我编下去是了。”
“是,还望六王子能够见谅!”
“其实,你也知道,我早就知道你是谁了!”
“是。昨日在御花园里给秀女们作画,想必宫里是人人皆知的。我又在雨中,停了最长的时间,想必此时早也传得沸沸扬扬,宫中皆知了。何况昨日还有幸同六王子合奏一曲,自我从御花园中走上这亭子之时,有个画师相随左右,这诸多因素,想必六王子早已看穿我是何身份。”
“是,我早就知道了。原本这些折腾,不过是为了告诉那后母,我不想乖乖听她安排是了。却没想到害了你们这么些人,尤其是你,昨日在雨中停留了那么久,吹了那么多风,想必身子也是染了些风寒吧!”
“多谢六王子挂念,吃了些药,休息了一夜,也就渐渐好了!”
“你又何必跟我这般见外?昨日弹琴之时,我就知道你便是那先前同我合奏之人。如此说来,我们便是旧相识了,如今怎么这样生分?”
“那时不知王子身份,也就罢了。如今既然已经知晓王子身份,尊卑有别,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了。”
“我总以为你是个世俗之外的女子,能够勘破这些尊卑伦常!”
“王子太抬举我了,我既然只是这红尘之中沧海一粟,浊浪浑浑,又岂能免俗、想要置身事外?”
“是呀,我们总是逃不脱的。”说着,他便对着黑空,感叹唏嘘起来。
“六王子,这么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到了亥时便要关宫门了。我们先行告退了!”
“飞雪!不管别人如何,我只要你在我面前,不那样见外就好!”
“六王子,小女子不敢当。”
“我说你敢你就敢的。”
“六王子,我们该回去了!以后见面总有机会的,下次再聊吧!我们先行告退了!”雨燕看这情形,便来拉了拉飞雪的衣服,为她解围。
“好吧!你们走吧!”柯阳无奈地说。
就任由她们二人走了,自己却无力挽留,只能默默地看着飞雪远去的身影,直到被夜色完全地掩没。
她俩刚刚下了假山,就听到了上面又吹起了幽咽的洞箫。趁着这黯淡夜色、猎猎晚风,凄凉孤寂之感,更加浓重悠远。
走出几步,雨燕突然想起那搁在山下的竹枝,就跟飞雪说了声,让她先等下。
她跑了过去,抱起那一捆竹枝,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又同飞雪一起继续前行。
渐渐地远了,箫声也渐渐地散了。
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再也无心绪做些什么,飞雪拿着灯笼,照着归路。
听到远方响起了巡夜人的锣响声,看样子,已经到亥时了。
雨燕听到这追魂铃响起,不禁急了起来,催促着飞雪加快脚步,如果回去晚了,真关了宫门,那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