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府中，直奔爹爹卧房而来，只瞧着床上躺着的那个人颜容枯槁、骨瘦如柴，飞雪终于再也忍不住了，飞奔上前，抓住了一只胳膊，就再无禁忌地开始抱头痛哭：
“爹爹，爹爹！你怎么就到了这个样子？也不告知女儿知道的？”
“好啦好啦乖女儿，我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着嘛！来来来，别哭了，别哭了！”说着伸出一只手来给飞雪拭泪，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挣命咳嗽戛然终止。
“咳……咳……咳……”
听到爹爹只是咳个不停，飞雪也顾不上擦泪，忙着喝令旁边的人：
“快端杯水过来，快！”
雨燕忙倒了杯温茶过来，飞雪伺候着父亲慢慢喝了下去，咳嗽才终于渐渐平歇下来。
“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成了这样？”终于可以坐下来的飞雪，一边握着爹爹手，一边泪又要飙下来。
慕容渊用眼色示意着雨燕过来安慰安慰飞雪：
“我也不知怎么的，刚刮了一场风，就倒下了。看来真的是年纪大了吧，唉！”
“爹爹还不老呢，别总说这些丧气话，过两天爹爹的病就会好了的！”
“不行啦，不行啦！”又是一声长叹。
话已至此，飞雪知道自己的安慰之词也不过敷衍别人罢了，自己都不信，怎么还能指望别人当真？
飞雪殷勤地侍奉在左右，尽量事事亲为。雨燕和文质彬有时看她累得流汗，想要搭把手，她也只是推开了。
忙得很晚，服侍慕容渊睡下了，关上门出来了，飞雪才能停下来喘口气。
“小姐可是饿了？到现在一点东西还没吃过呢！”
“你不说我都忘了这茬了，现在真的有点饿了。”肚子在咕咕咕咕叫着。
“对了，你们都吃过了吗？”
“你没吃过，我们谁敢吃的？”
“好吧，这事是我不对，我都忙忘了，你们饿了自己就该吃东西的，否则等我累倒了，你们谁来照顾爹爹呢？”
“小姐还知道呀！我们饿上一顿半顿的倒也没事，倒是小姐，什么事都要自己干，一直忙个不停，再不进点水米，怎么撑得下去的？”语气里只是无限地关怀与忧心。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就是！那去看看厨房里还有什么吧！”
“这么辛苦的一天，当然要吃点好的补补了！”雨燕突然间兴高采烈了。
“我倒是想，可是这么晚了，有吃的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呢！”飞雪只是无精打采。
进了厨房，锅碗瓢盆都翻开看了遍，什么也没了，现在的飞雪马上就要崩溃了。
突然，雨燕从旁边一只笼屉里端出了一只肥美的烧鹅。眼看着飞雪垂涎三尺，雨燕故意磨磨蹭蹭才搁在了中间的桌子上。
“你什么时候做的？”
“我做的？我可没这闲工夫！”雨燕反驳道。
这倒奇了，那是谁呢？还是热的，想必新出炉的。
“他们呢，都吃过了？”飞雪突然想起。
“谁呀？”雨燕故作不知。
“就是其他家人啊。”
“哪些家人啊？”
“就是宝儿、钱三他们的，还有……还有……”不知道为什么说他的名字时，自己会突然哽住了，或许是怕雨燕伤心吧。
“其实小姐最关心的是文质彬吧！”
自己的心思正好被人看穿了，那是一种怎样着慌的尴尬，多想找个地缝钻了进去。
“哪有？”狼狈地勉强应付道。
“其实，”雨燕也坐下了，坐到了飞雪的对面，“我知道小姐都知道了。我们主仆这么些年，小姐都没有把我当个下人对待，我的心中对小姐自然是感激的。可是，我知道，总有一天我要自己撑起一片天空，再也没有了旁人的庇护。”
“雨燕！”飞雪心中不知有多少对不起的愧疚，只是此刻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雨燕也安慰自己。
“小姐，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都知道的！就让我一个人说完，一次哭个够，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知道，他自始至终喜欢的都是小姐，而我，从来不过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罢了。我幻想着有一天我可以遇上了对的人，可是……”突然，就泣不成声了。
“不要说了，我都懂的，我懂的！”飞雪哭着跑到了桌子的对面，抱住了雨燕，两个人在偌大一间空房里哭着哭着，背景音乐的回声隐隐地奏响奏响。
飞雪的心中，一边在为雨燕的失落而伤感，可是另一边不断回响着爹爹跟自己的交代。
刚才就剩了自己一个在室内伺候着爹爹时，他一遍遍跟我说着文质彬对这个家的忠心耿耿：生病期间，无论是前台账务管理、外交应酬，还是自己的看病抓药、吃穿用度，他都一应细心地照管着。如果说他只是为了报恩而这么做，我想总不至于做得这样事无巨细面面俱到。我当然看得出来他的心思，可是对此，我又能说些什么？我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爹爹诉说着自己对他的愧疚与歉意，于我听着心中的负担只是一钧钧地加重加重。我又能怎样？
我诚然，我是很感动因为他的这些作为。可是我又能怎样？我现在自己的处境已经够凌乱，我怎么能为了所谓的报答而把他也牵扯了进来？这对谁都是不公平的。所以，我能做的仅仅只是说一声谢谢。
雨燕未跟我明说之前，我对她还只是担忧。可是现在呢？看到她这么伤心的模样，我更加痛恨自己的残忍与绝情。都是因为我的存在，剥夺了她第一场梦的生生可能。
我现在对她又能有哪些弥补与偿还？我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陪着她流泪流泪，直到把这伤心的一页翻了过去。
想到这里，只有哭哭哭，更加地痛苦才是自己的唯一救赎。
听到飞雪的哭声比自己的更加苍凉与凄惶，雨燕也就渐渐止了：
“小姐，你这又是何必？”
“我只是心中的委屈无从说起。”
“活着不都是如此吗？他又怎么肯让你一辈子一帆风顺就过去了？有些路总要一个人走。”说话的时候，目光里充满了异常的坚定与执著，恍惚间，飞雪觉得自己好像都不认识雨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