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雨燕突然打断了两人的客套。
“怎么了?”飞雪问道。
“毕竟这事见不得人,若是被发现了,可如何是好?”
“这······”飞雪也是一时语塞,刚才只顾着想主意,却忽略了可能的后果。沉吟半刻才说道:
“确实,我们若想一次迷晕了众人,就是事后他们怀疑也是在所难免。而且纵是我们把房间锁上了,有些好事者总要受这刺激,怕是也要进去瞧瞧的,唉!”
“小姐若是为此忧心,大可不必。出了事情就一律推到我头上是了,就说我贪慕家财,才使出这阴毒计策,趁着小姐无暇顾及王府,正好得以施窃!”文质彬接口说道。
“这怎么可以?本来文公子为了帮我解决忧患,已然东奔西走。如今更要以身犯险,说不定还要横遭牢狱身陷囹圄,我的心中更是不安!”
“小姐就无需推辞了!这种事本来就该男子来承担,只是苦于老爷没有亲儿能替小姐分忧,才致小姐于如今尴尬境地,这也是情急之下。我之前受了老爷小姐这般诸多恩惠,如今也该到了我报恩的时候!”文质彬一味劝她莫再推却。
眼见着他是拿定了主意,飞雪知道自己就是再说也劝不回来,想到此处,担心着未来,不禁又是潸然泪下。
雨燕瞧见飞雪又是兀自泪珠儿落个不停,赶紧拿出手绢替她拭泪:
“小姐!你怎么又是哭了?感激便放在心里是了。唉,从前也不见你这般爱哭,可是近来却是一天总要哭个几回,你明知道太医劝慰你放宽了心,少理些事,你怎么就偏偏不听?”
“公子既然说到了这里,我知道自己是劝也劝不动了。那小女子这里就拜谢公子的救命之恩,今后做牛做马定图回报!”推开了雨燕的手,站起身来,往文质彬这边走来。到了跟前,一边说着致谢言辞,一边就要撩起裙子跪下。
“小姐快快请起!这样大礼小生可是承受不起,这可真是折煞小人了!”连忙扶着飞雪起来。
见他不肯承受自己叩拜,唯有再次作揖聊表心意:
“从前公子便救过我一命,如今又是一笔,不知该当何解才能报了这般沉重恩情?”
“我不奢求你回报我些什么,我只是希望你一世过得无风无浪、平平安安,我便心愿足矣!”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想将飞雪扶起,可是没想到飞雪起身那一刻,两人的手碰到手,只是一阵冰凉的电流麻酥酥地通过。
飞雪慌张地撤了回来,失措地快步走回了书桌前,坐到了一堆高高叠起的账本中。
雨燕冷眼瞧着发生的这一切,她知道自己其实是恨的,可是现在又恨不起来了。她能够明白小姐此刻心中的煎熬,这种类似背叛的恐慌,一定牢牢抓住了她的心。
文质彬依旧傻呆呆立在了当地。
雨燕瞧着他却气不打一处来,走上前,拽着他:
“走啦!那么多事还要忙的,呆在这干嘛!”
他全无神思地由着她拖拉着出了这个封闭的小空间。
此刻这个房间里,又只剩了飞雪一个。
本该定定心,好好地看账本了。可是现在的她,只是心猿意马,全无了半点心思。
前一刻的她还是为着府中的事情忧愁烦心,这一秒却是心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那一幕。
她也看不清自己的心,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或许只是错觉,只是自己累了倦了,想要找一个肩膀来依靠。
可是,她也知道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她已经嫁了人,已经成了一个妻子,不允许她的思想再这么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现在她的心中应该时时刻刻以自己的丈夫为重,到了将来孩子更会成了她的终身依靠······
孩子?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想到了这里。从前的时候,绝不会想到孩子。为什么,现在到了自己犯错的时候,却想起了孩子?
她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柯阳一面。现在的她兀自懊悔那一夜,或许当时自己没有拒绝,或许就再也没有了后来发生的这一切。
窗外的风声,飒飒地响个不停。
漫卷的遍天黄叶,周身只是抛不掉的刺骨凉意。
她,想柯阳了。
叹口气,起身推开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找出了自己幼时的那把瑶琴。后来是自己长大了,才将它闲置了起来。现在,却不想有一天,还有机会再重见天日。
轻轻拂去了堆积的浮尘,手按琴弦,拨弄三两下,试了试琴音。
好久远的琴声,当时的岁月,不知不觉早已走远。
犹记得师父教授自己弹琴的情景,那时候,一见到摆在自己眼前的一挂古琴,自己就迷上了这个古老而悠久的乐器。
诸般乐器,自己也三三两两学过了些。只是总觉得和自己最贴心的就是这一个,唯独它能弹出自己幽幽的心曲汤汤。
而现在,恍如隔世般,再回首,重弹这把琴,一切都变了。自己也没了从前那样恬淡无束的心境,这样多的繁杂积压在自己身上,就是琴音也似乎凝重得自己承受不来。
其实,说起来,我和他还是因为琴声结缘的。
那时的他,还是一个没有这诸多重担的意气少年。可是现在的他,还不知道在前线走到了哪一步。
现在,都没寄回来一封家书。
我不知道他是继续跟我怄气,还是他已经对我绝望,对我死了心。
可是,他总该还记挂着这个皇城、这里与他相关的那些人。
试了几下,自然而然流淌出了《梅花三弄》的曲子。
曾经自己的最爱,可是因了太久的疏忘,竟然也淡漠成了这般情状。
多少次,总是无法完完整整流流利利地奏下来。
飞雪不禁停下了手:
是不是,是不是这暗示着些什么?
她不敢想,不敢继续想下去。
她也不知道。
冷风摇曳中,她走出了房间、走出了大门,面对着这样一个近在咫尺的别样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