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突然好像又无话可说了。
飞雪沉默了半晌后,觉得似乎到时候了,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不知公子可否想过娶妻?”
听到飞雪说起这话,文质彬起初只是奇怪,不解飞雪话里到底是何意思。可是思忖半天,觉得什么不答终究也是不好,就勉强对付道:
“还没想过这事呢······”
“可是,都说是成家立业,成家在前······”说出了这话,飞雪就觉得自己有些唐突,可是话已出口,也只有脸上讪讪的。
“我······我只是想先考出功名再说······”文质彬也有些不知所措。
飞雪是多么想直接把事抖出来,说白了,也就不用这样尴尬,可是,这事一个女子又怎么好先开口呢?
文质彬也细细琢磨着飞雪今晚这顿宴席的用意,如今看来绝非仅是宴谢,更像是一席“鸿门宴”,可那别有用心又在哪里?
他只顾埋头吃着盘子里飞雪给添的菜,飞雪瞧着快见底了,也就站起身来,走近要给他再加菜。
一边思虑着下边的话该怎么开口,一边殷勤地服务着文质彬。
走到桌子另一边为他盛汤的时候,一下没站稳,飞雪踩到了拖在地上的裙边,险些摔倒在地。文质彬见状忙起身冲过来,把她扶住了,可是勺子、汤碗还是没拿稳,在地上摔个粉碎。
雨燕突然一边嚷着“小姐!”“小姐!”,一边疾跑着冲了进来。进来的第一眼,就是两人这样亲密暧昧的姿势靠在一起。
她一下子红了脸,转身冲出屋外,关上门,在院子里嚷着:
“老爷病危了!老爷病危了!”
叫了两声,人便飞跑了。
也顾不得这样被人撞破的尴尬,飞雪赶忙挣脱了文质彬的扶靠,离弦箭般冲出房间,向着爹爹卧房飞奔而去。
文质彬见飞雪已经跑出去了,也赶紧跟在后面,向那屋里跑去,担心着真出现了什么状况。
来到了爹爹卧房,飞雪直奔床头,只见床上的爹爹浑身抽搐,还不停地冒着冷汗。
已经有医生在此把脉诊断了,飞雪赶紧从袖子里掏出手绢,凑到床边,替爹爹擦着额上的湿汗。
只见大夫额眉紧蹙,怕是有什么不好的结果。
飞雪暗自揣测着,却也不敢真真说出口来。那额上的冷汗,刚刚擦完,又出了一层,就似擦也擦不净似的。手脚四肢不停抖动,飞雪忙命屋里的下人们赶紧止住了。
过了半晌,大夫终于把完了脉,站起身来,飞雪就把手绢交给一旁的雨燕,示意她继续替爹爹擦着。
来到一边,飞雪忙问道:
“敢问大夫,我爹爹到底如何了?”
“哎······不妙不妙啊!”他只重重叹了口气,却不肯直言。
一旁的文质彬忙上前继续追问:
“大夫到底怎么了?总要说出来,要什么药材,我这就找去!您总得说出来我才能照办呀!”
“哎,已经药石无灵了!”大夫见到他们这样着急,也只好为难地说道。
“什么?怎么会呢?这几日不都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加重恶化了?”文质彬只是不相信似的。
飞雪听了这样的诊断,当真也是全无了心思,颓然地走到床边,摒退了压着爹爹四肢的仆从们,接过雨燕递上来的一条新手绢,似有似无地替爹爹擦着额上不断渗出的汗。看着爹爹的嘴唇,一点点干瘪下去,整个人的精神也像随着那水分的流失渐渐消散了似的,飞雪慌忙地吼道:
“水!快点拿水来!”
旁边站了一地的仆从们赶紧手忙脚乱地拿起茶壶、茶杯,颤巍巍地倒起茶来,满了后,雨燕接过来,一路小跑地送到飞雪手边。
两个人一个从后面把慕容渊扶起,一个慢慢地向他嘴里灌着茶水。可是嘴闭得紧紧地,水一口也没喝进去,全从嘴角流了出来。
飞雪紧张得手都握不住杯子了,大嚷着“勺子,快点拿把勺子过来!”。
立在一边的仆人们就都晕头转向地朝室外跑去,赶紧找了把勺子送来。
飞雪接过了勺子,让雨燕把爹爹的嘴微微掰开,用勺子舀了水一点点往里送着,好不容易才喝进去一点。可是爹爹突然咳嗽不止,那点点水又全咳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了,看着身旁这个自己最亲近的人,一点点一点点失去了生机活力,她觉得自己是这样的无能为力,她觉得自己是这样的懦弱悲哀,忽然捂住脸坐到床边一张矮凳上失声痛哭了起来。
这边文质彬拉住了大夫继续问着现在能做些什么来补救挽留。
大夫摇摇头说:
“现在能做的也不过是让慕容老爷安定下来,尽量止住了他流汗,否则就这样把体内水分都流散了出来,也是活不下去了。其他也就只能听天由命了,若是能安全度过了今晚,说不定还能多活上一段时日!”
“那就请问大夫要怎么止住老爷的抽搐呢?”文质彬问道。
“这个嘛,等会儿我开副方子,赶紧煎了药送他服下,癫痫抽搐便会慢慢好些。至于流汗嘛,”伸出头来看看床上这边,“我也没什么法子了,小姐送他喝水都喝不下去,又有什么好的办法?哎!”
“那就请大夫先去开方子吧,止汗的事还是留着我们想想办法吧!”说着文质彬叫了一个下人过来领着大夫去旁边开方子去了。
他走近内屋,来到床边,看着飞雪哭得这般伤心,他也心痛无比。可是毕竟没有丧失了理性,叫了飞雪几声,让她止了哭,跟她说道:
“刚刚那大夫说去开方子止住老爷的抽搐去了,还有一件当务之急就是立马止住老爷的流汗,不能任由其体内水分这样流失了!”
飞雪哭得梨花带雨,泪眼朦胧中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他,说道:
“你看看,喂都喂不下去了,让我怎么办啊?”
说罢,又低下头哭了起来。
文质彬也无可奈何,在一旁不停地绕着圈子,想着该用什么办法来帮助慕容渊进水。
不停地绕啊绕啊,看着旁边雨燕和一个丫头两人相互配合着给他喂水,只是都全部咳了出来,文质彬也是不忍,走上前劝道:
“你们两个别这样喂了,这样喂下去,说不定会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