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门,朝着那灭了的火堆走去。
柯阳听到了异动,以为是想要谋害自己的坏人,就突然站起身来无头无脑地两只手臂四处摇晃游移。若言初时不明所以,只以为他不过心中苦闷,想要发泄发泄,也就尽量躲着他走。
可是,没想到柯阳不是立定原地,而是四处走动,眼看着不小心他就要撞来了。若言就是想要躲也躲不开了,加上心中紧张,酒瓮一下子没拿稳就摔落了地上。右手的火苗也因着这突如其来的带风忽闪忽闪几欲骤灭。可是柯阳依旧神经不止,若言气不过,就顺手丢下了引火棒,上前两手钳住柯阳梦靥般摇摆不定的僵硬躯体,饭前喝的那些水酒终于爆发了,让他厉声叫道:
“你怎么了!”
那边才像大梦初醒似的,一下子泄尽了全部的精神,软塌塌的没了一丝气力,若不是若言的用力支撑,只怕他早就跌倒了下去。
扶着他,让他慢慢坐到了草垛上。若言叹了口气,就打算起身再去拿过东西来帮他疗伤。
他一边朝着大门走着,一边听到了背后隐隐想起的低低哭诉声音。
打开门,迎面的冷风一吹,他彻底清醒了。
柯阳平时不是这样的啊,今日怎么突然这么异常?怕是什么触动了他心底的禁区?刚才也没什么呀,只是黑漆漆的一片。难道是小时候的某种不愉快的记忆也是发生在这样一个背景下?
他一边思考着,一边走到了灶间。又下了梯子,来到地窖取出一坛米酒。上来后,又到灶底引燃了柴棒。
待走出灶间大门,却看到了对面的正屋里忽明忽灭的火光。
刚才不是都灭了吗,怎么又突然亮了起来?
难道是······?
他不由地心中一惊,加快了脚步。
一脚踹开大门,只看见里面已经浓烟滚滚、烈火炎炎,可是柯阳依旧呆坐在原地。柴草燃烧的毕剥声如此巨大,他却充耳不闻。
眼看着这猛烈的火势,随着风的助长,救是救不下来了,还是先救人要紧吧。
撂下了手里捧着的东西,躺倒在雪地上打个滚儿,然后又站起来冲进了火场。肆虐的火舌魅惑地勾搭上了房顶的横梁,眼看着它便要陷落了,可是柯阳又正好坐在那下面。若言唯有不惧周身烈火的炙烤,在火海里寻找着出路,通往柯阳救赎的出路。
等冲破了重重障碍,终于来到了柯阳的身边,才发现他已经被包围在了一个极其狭小的安全区内,四边的烈火都在虎视眈眈地准备随时突破最后的防线。
若言使劲晃了晃蹲坐在那里的柯阳,可是没一点回应,莫非是已经被浓烟熏晕了?来不及多想,只有捞起他,往自己肩头一靠,顺手拉住那草堆里的衣服,就硬着头皮往外面冲去了。
卧在肩上的他也没一点反应,若言真疑心出了什么问题。趁着火光,回头看看,双眼紧闭,满脸痛苦的表情,似乎还在不停地抽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让他如此惧怕?
若言从四周的火堆里尽量挑拣着些还算安全的地方,闪躲着火焰的吞噬。探好了一条到达屋外的坦途,只希望不要横生枝节,这一天已经过得太漫长。不要好不容易才从战场中死里逃生,却又葬身在了这无边火海里。
左左右右,退退进进,曲折往复,虽然眼见着胜利就在眼前,可又总是摸也摸不到的遥远。
一开始还有一股冲劲,肩扛着柯阳也无碍行动。可是,这漫长的磨折,终于点点耗尽了他的全部精神——他走不动了。
若是柯阳此刻转醒了,两人互相搀扶着冲出去还容易些,可是他仍旧处在迷晕状态,是不顶用了。
若言把柯阳从肩上扶下来,两人依偎着躲在相对安全的小小一角。内心纠结着,下一步该怎么进行?
耳边噼里啪啦的爆响,一声声激荡着若言的耳膜:屋子马上就要塌了。
有一刻,他多想自己狠下心来,趁着最后的一点气力跑出去,毕竟有一个活着可以回去报信总好过两个全都死在了这里,就是柯阳醒着,他也一定会坚持这么做。可是这毕竟是不道德的、毕竟不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应该有的懦弱举动。他和柯阳之间有着太多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他不能就这样把柯阳丢弃在了这里。朋友、情敌、恩人,一重重、一幕幕,往事如电影般在脑海闪电而过。
终于,痛定思痛,他做出了一个最认真的决定:
他决定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柯阳扔出去,让他远离死亡,所有的苦痛都由自己来承担好了。毕竟,他的肩负比自己重得多、重得多。
既然有了这样的目标,他就重新站起,抖擞了精神,看了眼脚下自己这一生最重要的朋友。使尽了全部的力气把他举起,带着自己最美好的祝福,重重地把他丢了出去。超越了越来越高的火苗,躲过了肆虐咆哮的风雪,看着他稳稳地落在了旁边的一块空地上。
完成了最终的使命,若言终于可以安心了。他不仅救了自己的一个朋友,飞雪的终身依托,还有一个国家未来的君主王帝。许多事情都有了一个美好的结局,而至于自己,左不过只是一个小家庭的伤痛。虽然对不起爹娘的养育之恩,可是他无悔于自己的艰难抉择。希望将来柯阳能够做一个造福百姓的贤君明主,也就不枉了自己的挣命一搏。
火越来越大了,他最后的领地也一点点从周边开始沦陷沦陷。只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多做无谓的反抗,暖暖的周围,让他恍惚间来到了春暖花开、草长莺飞的季节。
终于,他可以不顾一切地自由自在同着她奔跑在绿原之上。再也没有了别人的叨扰,只是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突然一下子,堕入了冰天雪地的素裹世界,白茫茫一片,看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