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以为外面荒凉破败，里头也一定是浑浊不堪。却不想，穿过了草丛，进得里面，竟是别有洞天。
地面平坦整齐，角落里还有一方收拾得颇为利索的小炕，上铺一张斑斓兽皮。地下还有一堆未燃透的火柴，旁边陶罐里还有存留的清水。
“想来这里一定是猎户樵夫出门劳作的暂休场所，一切东西都准备这样齐全。今夜也可以在这里好好休息下了。”柯阳说道。
“恩。”若言一边回复着，一边把包袱搁在了炕沿，从中拿出干粮，准备生火做饭了。
一整个下午都在狂奔，现在闲下来才觉得身子都快累得散架了。
柯阳就过去躺在了炕上，准备歇歇脚。
刚躺下没一会儿，就听到了洞外想起呼呼的风声，刮得整个山洞随时都会被撕裂一样。
可是，柯阳并没管那么多。一开始只是想稍微休息下的，朝上定定看着岩洞上的石刻走纹，却不想看着看着，眼就渐渐闭了起来，昏昏睡过去了。
听到那边渐渐响起的轻鼾，若言做事就尽量放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他。因为他知道，他昨夜一定都没睡好。难得今夜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就让他好好休息下吧。
饭已经热好了，却只管让水继续咕嘟着，整个洞里溢满了蜜蜂的嗡嗡声。恍惚间，让人错觉以为到了春天，到了草长莺飞的季节。
盯着油油的火舌瞅了一会儿，觉得也没什么意思，若言就站起身来，往洞口走去。
外面人高的茅草正好堵住了往里灌的狂风，可是站在洞口就正好觉得冷嗖嗖的。马儿也被风吹得站立不稳，瑟瑟发抖地随风飘摇着。若言知道回去的路上都靠它了，若是让它在外面吹这一夜的冷风狂雪，恐怕明天就难得上路了。所以就把它签了进来，拴在洞口的一块岩石上，冷了它也知道往里缩缩，热了就自觉往外挪挪。洞口厚厚堆积的茅草，也够他一夜慢慢咀嚼了。
地上似乎伸出了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把雪絮从天上无情地往下薅着。原本黄糙糙的一片地面，如今都覆上了这软绵的轻纱，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陌生而异样了。
正看得出神，却没想到柯阳什么时候醒来了。
无声地走到自己背后，说了句：
“我睡了多久了？”
若言才回过神来，吓了一跳。
“没关系，反正今夜都是我们的了。看这架势，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上路。”
柯阳也不再言语，定眼望着外面群魔乱舞的迷乱世界。
两个人的心思，恐怕早就都不在这窄窄的一方山洞，不知漂洋过海流落了哪里。或许是南国，某一个春光明媚、鸟语花香的小岛吧。
“回去吧，饭早就好了，站在这风口上，最容易着凉的！”还是若言先开了口。
回到洞中，两人相对，默默端着自己的碗，慢慢啜饮着里面薄薄的稀粥。并不言语。
吃过饭，若言收拾整理下炊具餐具。
这漫漫的无尽长夜，该如何打发是好？
柯阳拉过了自己的包袱，看到里面还装着一本书。
一定是老大装的，他一定是预料到路上可能会遭遇风雪，耽搁在路上，有书看也可打发无聊的时间。
可是这一刻，柯阳心中并无多少思绪，想趁着这明灭的微光，去翻检书上的蝇头小楷。
两个人可以做什么消遣呢？柯阳脑海里一遍遍过着从前悠闲日子里的娱乐方式。现在什么工具都没有，又能做些什么？
看到地上一滩滩散落的小石子，柯阳突然有了主意。
拿过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起了围棋的棋盘框格。
若言又在对着萤火，傻傻地发着呆。
画好了棋盘，柯阳就叫了他两声，叫他过来对弈。
没什么其他的事情可做，若言也就起了身，过来陪着他玩上两局。
刚起手，就觉得久已不碰，棋艺都有些生疏了。记起从前的玩乐日子，竟已成了上个世纪。
一局棋完整走了下来，才渐渐找到了感觉。
找不到其他纾解的方式，就权把棋局当作了发泄的出口，两个人好好地乐一乐吧。
每日间躲在那地窖之中，已经分不清晨昏午醒。
爹爹的药每日都尽量节省地用着，派了几次人去请王大夫再来看看。可是每次都是白走一趟，不知是王大夫真的绝情不肯来看，还是家丁们根本就不敢走出宅子。飞雪也不知道，她也不想追究。已经无所谓了，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现在的整个世界似乎都颠倒了，大白天的时候，整个街面上都是游魂野鬼。可是到了晚上，大家都自发地聚集到提前约好的某地，做着物物交换的原始买卖。
如今的市场，银子好像都失灵了。但凡囤着点货的主顾，全都是随意地漫天要价。金子都成了最为普遍的流通货币。更多的还是些翡翠、玉佩这些无法估量价值的宝物。有钱的人家，也不管不顾，战后的生活要怎样维系，只想着现在可以吃饱就好了。往往平时一个看也看不上眼的馒头，都可以被炒到十锭金子的天价。大家也习以为常了。
虽然地窖里还存着不少的粮食，飞雪还是隔三差五差遣几个家丁搬些古董书画出去再换回一石的大米或是半斗的小麦。
慕容渊每天好像都是昏沉沉的，可是他的意识总还清醒。朦胧里看着自己心爱的珍藏，如今都有去无回地离开了自己的身边。他只觉得自己好像也快升仙了。
药早就断了几天了。可飞雪不想就这样撒了手，把家里收藏的人参都拿了出来，每日还是从前一样一日三顿的给爹爹煎着，和上点从前的药渣，喝起来也是苦苦的滋味儿。
她以为爹爹时尝不出来的，可是慕容渊的心里就像明镜似的，清清楚楚。看着女儿这样为自己糟蹋着所有宝贵的东西，他也只是心痛，想要开口，却觉得嘴角像被裹上了厚厚的胶水，扯也扯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