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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小酌

作者:费费|发布时间:2026-07-14 17:52|字数:3101

  这一夜,段池延夜不能寐,辗转反侧了无数次之后,终于耐不住性子,在自己的院子里端着个小酒杯,看着月亮,不禁想起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诗句,如今却是两人。

  夜晚的凉风微微拂过树枝,自己离家三载,府里虽看着还是旧时的模样,内里却已经衰败至极,表面的虚假繁华仍然死死的如一块黑色的幕布一样遮盖着这个府邸。

  这朝廷亦是暗潮汹涌,各方势力争权夺势,互不相让,百姓民不聊生,流离失所,受尽外夷欺凌。

  大清的天下恐怕将要易主了,想到现在的乱世浮烟,自己该如何自处,且家里那么几房姨太太和日渐衰败的家业已经让父亲应接不暇。

  这时忽然段池延感到有一丝的异动,这时,从墙头忽然有一个黑影闪过,在上面微微一颤,似一片落叶般掉到地上。

  不等那个黑影起来,段池延将酒杯急急地甩出去,转眼被那人稳稳接住,刚才还是下蹲的姿势瞬间变成了站立,在夜色中,他的锦袍反而透着白色的月光一样的色泽,风缓缓的吹起他的长袍,黑亮的辫子不自觉从背后迎风飘到前面。

  他颇有风度的端着酒杯,一步步从容走来,风姿勃发。

  “多年不见,博之,你这功夫倒是反倒长进了不少!”说话间,那黑影缓缓走近,凤目狭长,一脸魅惑,似笑非笑,坐在了段池延对面的石凳上,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进行得很是利落。

  “子卿,你三更半夜的爬我怕墙头,意欲何为啊?”段池延嘴角溢出一丝笑意,给他的酒杯倒满了酒水,苏瑾诺接了便喝了。

  “你我许久不聚了,今晚自然是来看看你,学成归来是多么的意气风发,不像我这等腐朽的公子哥儿,只知道一味的沉醉在富贵温柔乡里。”苏瑾诺说完把端着酒杯的手伸过去,段池延又倒了。

  “你当我不知道么,苏家看着经营绸缎布帛,珍奇古玩,想必你家老爷子的爱好不止这些吧,你又如何躲得了懒?”

  “被你看穿了啊,真没意思。”苏瑾诺又是一口饮尽。

  “这么晚来这儿,想必你前几天就得到消息了吧?”段池延无奈地问。

  “我倒是天天来爬你墙头,这不,今天赶巧了,哈哈。”苏瑾诺笑着挠头。

  段池延一脸忧沉,真是,苏家的探子遍布各地,只要有权有势的人家自然是不会放过,何况是段府,有他知己在,不为监视,只为段池延三年前临走时的托付,怕他不在,段府遭人算计了去。

  这苏家看似是商人富贾之家,实际上却连当地的官府都要让它三分,但却从不以财势欺人。苏老爷子,苏廪佑可谓是苏州的头号人物,他原配夫人邱洛眉更是一个神秘的女子,辅助苏廪佑经营着苏家的家业,更是诞下一子一女。

  几年前,苏瑾诺随父亲到大理做生意,途中遭人抢劫,还没得暗人出手,段池延便出手相助,自此以后,段苏二人结识,相交。苏州与大理虽有千里之遥,还是阻断不了二人的情谊。段池延三年前出国留学后,二人就失去了联系。

  “且别说这个,你我今日相聚忒不容易了些,来!不醉不归!我给你安排一下坐北朝南的客房。”段池延的深眸在月光下显得那样的温柔,深深的让那位隐在树丛里的女子内心陷落,她不知道,以后要为这个男子走一段怎样艰辛的路。

  “好!”苏瑾诺端起酒杯,与段池延的相碰,觥筹交错之间,二人的情谊越发深厚。那一晚,他们在以后的日子想起来也会觉得难忘。

  “不知博之你此次留学,可见识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也说与我来听听!”苏瑾诺眸子深处如一汪清潭,打量着酒杯,似乎对这酒的感觉甚好。

  “外夷文化之渊博虽不如我华夏久远,却也有它自己独特存在的意义。且外夷之流类比我国人,有优劣之分,有高低贵贱之别。”段池延的眸底闪过一丝深沉,本着对外夷文化的欣赏,对国家衰弱的哀叹和悲悯。

  不知不觉,二人都醉倒在桌子上,不多时,傅蕴梵慢慢的走出了树荫,就近的看着段池延。

  那样一张俊美的脸,眉眼分明,颧骨的高度那样的恰到好处,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执着酒杯的时候是那样的潇洒,一举一动都在不经意间撩拨着她那颗沉淀了多年的少女之心。

  在这个深水一般的段府,她能保全自己到如今,全靠的是无欲无求,不与人争一点半点,只求安度余生。但是她隐隐的觉得,以后的日子不会平静了,或许连表面的平静都难以维持了。

  第二天,段囿来看段池延的时候,天边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横斜交叠的树杈暖暖的洒在段池延的脸上,一如那晚傅蕴梵为他披上的外袍。

  苏瑾诺早已不见人影。段池延收起昨晚的温情,一脸冷峻的起身。“少爷,老爷让你去用早饭呢!你昨天就睡在这里啊,要是伤风了可了不得!”

  段囿一脸忧虑的嘟囔着,但清晰到足以钻进段池延的耳朵里。段池延摆摆手,随意的撩了撩头发,那长度刚好的辫子,油光黑亮。

  “让小人给少爷重新打一下辫子吧!这样松散老爷看了定会怪我没有伺候好少爷。”段池延走进屋里,坐在镜子前,段囿心领神会地给他重新打了辫子。

  “囿子,我这身上的外袍是你披上的么?”段池延摸着手上的这件外袍,不经意间嗅到阵阵淡淡的兰香。“少爷,我昨晚睡得早,哪里还顾得上去给你披袍子,少爷昨晚那样任性胡为,只怕老爷今日又要有说辞了!”

  段囿打完辫子,又给段池延重新换了衣服,段池延将那件外袍轻轻的放在了昨晚过的石凳上,和段囿去了前厅。

  一家人用完早饭,段伯宣喝着茶:“延儿啊,你该学学如何打理家业,待我百年之后,这偌大的祖宗基业好有人继承,爹在九泉之下也就瞑目了!”

  “爹身体健朗,儿子一向不在生意上用心。”

  忽而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兰香,只是心思沉重,懒得去追究了。苏瑾诺派人传信要他去京城一会,近几日就要动身,且要掩人耳目,想必是有大事相商。

  早饭毕,段池延就不见了踪迹,马蹄飞溅落花,零落成泥碾作尘,唯有香如故。云南大理到京城,段池延一路上骑死了八匹马,辗转流离才到京城。

  一座酒楼前,段池延让小二马牵到马棚里,转身上了二楼雅间,小二屁颠颠的跟上了楼,眼前的男子一袭白袍,白衣胜雪,垂感极好,高贵清华,眉宇间凝聚着冰冷,似雪山上的寒气。

  “客官请,需要点什么?”小二弯着腰看着段池延,似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有气质的年轻公子。

  “碧螺春!”那温润如玉的声音缓缓一落,却似乎有一种让人不可违抗,而且必须迅速办好的气势。

  小二不多时便上了一壶碧螺春,还殷勤地倒好一杯,那茶叶芯子在荡漾的碧波里悠悠打转,似在寻找着什么,如此好看的色泽,想必定非凡品。段池延微微眯着眼,碧螺春的茶香氤氲着雾气蒙蒙。

  “博之!”苏瑾诺出乎意料似又在意料之中的出现在了对面,段池延的眉睫微微触动:“子卿,何事相商?”

  “不急,不急,先喝杯茶叙叙旧再说。”

  苏瑾诺一身蓝色锦袍,隐隐蓝光混合着日光流走在他周身,端的是凤眉狭长,鼻梁高挺,俊朗修长,一张魅惑众生的皮相,旁人都道苏家大少是风流多情的阔少,经常游走于歌姬舞女出没的场所,也颇有几分文采。

  却也只有段池延与他惺惺相惜,明了他胸中沟壑,满腔抱负。因而,只有二人互相扶持,走到今日,却都没有想到,日后会因为一女子而互相自苦。

  “朝中太后专政,皇上竟无一点实权,朝中大多是守旧的顽固派,太后更是暗地里杀害维新人士,博之,当下大清朝已然大势已去,四方蛮夷来犯,屠我百姓,略我国宝,所到之处,哀鸿遍野,其之罪行罄竹难书!”

  苏瑾诺言语之间激起一股子民族气节,深深震撼着感染着段池延,段池延去西方留学,早就看惯了这些,就赞同的点了下头。

  说起三年前,段池延孤身一人到英国的剑桥留学,那时长辫子的华人在英国的地位显然是屈居末流的。

  但段池延通身的气派,高贵清华的气质,谈吐不凡,况且又有些功夫在身,那些个洋学生也不敢轻易欺凌了他去!

  当时一个英国姑娘黛西和他尤为要好,她父亲是英国政府的高官政府要员,深深迷恋于东方文化的黛西整天缠着段池延,二人交情甚好,常常在一起高谈阔论,研究学术,段池延给她讲一些中国文化。

  黛西给段池延用生硬的中文加流利的英文讲解大英历史。

  “子卿,当下中国确实内忧外患,非你我二人之力可改,只盼望有识之士都可以聚拢到一起,商讨救国大事,也不辜负了身体里留着的中国人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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