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之。”苏瑾诺看了四周,便缓缓落座,随意的拿起一个茶杯,段池延提起茶壶,注了一半。
“子卿,这茶味道如何?”段池延看着面前的满目苍翠,却是片片清冷,哪怕是炎炎夏日也仿佛浸透在冰冷的水中一般的,没有温度。
苏瑾诺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微合双眼,那好看的长睫毛像珠帘一般,将黑色的眸子遮掩住。
“此茶入口苦涩,回味甘甜,齿颊留香。”
“子卿还是这么会品,跟当年一样,你的舌尖对味道最是刁钻的。”
“博之,我们进屋说话。”
“好。”
屋内。
“家父此次让我回去全是因为,家父让我去主持暗地救维新人士的活动,用来帮助皇上日后势力崛起,扳倒太后,重振朝纲。”苏瑾诺将一只手臂闲闲的放在桌子上,似乎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眼里却炯炯有神,充满着斗志和对恢复国强民富的欲望。
“太后以避暑为名去承德暗地操作,目的是想看朝中会有哪些异动,回来大肆处理,维新人士被捕,我们是要去营救的,其中不少人在朝中是举足轻重的,还有一些进步的知识分子,这些都是皇上需要的人,我们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哪怕只是一个小卒子,也要完好无损的救出来!”段池延说道。
苏瑾诺说:“确实如你所言,博之,我们一起吧,这等好事怎会没有你?”苏瑾诺长眉一挑看向段池延,段池延笑了笑,如春风拂柳。
段池延说道:“那具体要怎么出手,苏伯父可有说?”
苏瑾诺苦恼道:“老爷子的意思是将人手给我们,让你我二人实施计划,他做他的生意。”段池延笑笑:“苏伯父很会偷闲么,你苏家的生意该是蒸蒸日上吧?”苏瑾诺不屑道:“生意好有个什么用,这世道的生意可不稀罕。”
凉凉的湖面,突然一条锦鲤跃上水面,又迅速掉入湖里,打碎了一湖的月光,波光泛着点点金黄。
“这么说,你还要参与这次行动了?”锦翊趴在栏杆上歪头看着段池延问道。
“恩。”段池延应道。
“你又要查清你父亲的死因,又要想着怎么整治府里那些作威作福的小人,又要跟苏瑾诺联手救人,怎么忙的过来。”锦翊眼里有些担心。
“确实,这次所有棘手的事都撞到一起了。你看我会怎么处理?”段池延一丝坏笑在嘴边溢出,等着锦翊的回答。
“这个吗,确实很伤脑筋,不过凡事历来都是可以分个轻重缓急的,那些被困的维新人士危在旦夕,先去救人,然后空出时间去查找你的父亲的死因,顺手解决了那些小人!不过看你最近那么神秘兮兮的,肯定在你父亲的死亡原因上,没少下功夫,看复叔几次向你汇报的时候,你的嘴角总会有些弧度,我断定一定有些眉目了?是不是?”锦翊说完看着段池延,努力的捕捉着他的情绪,思忖着自己有没有说错,哪知道那个家伙一脸沉默,一言不发的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让锦翊很是费解。
段池延心里怦然心动,眼前的女子那么的了解自己的心思,相处不久,却这么能揣摩自己的心思,为自己着想。
月光洒在锦翊的脸上,肤若凝脂,眉眼如画,段池延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在她身上了。此生此世,唯一人尔。
“你看着我做什么?我刚才说的可对?就算你要嘲笑我,也不要这样不说话好吗?”锦翊急了,清冷的眸子透着天真无邪,小女孩一般的单纯,全然不知段池延对她动的心思。
段池延赞许的笑道:“对,你说的很对。”
他如沐春风的笑容,就像那年清晖阁前池子里的芙蓉花,清冽而高华,开在锦翊的心里,永久不衰。
段池延的手沿着栏杆,慢慢的挪过去,触到锦翊冰冷的双手,柔若无骨,娇小白嫩,锦翊感受到了那一丝温热,竟然连一点抵触都没有,只等着那满满的温热握住她的整只手。
可段池延快要碰到她的手背的时候,段复出现了,夜色朦胧中,段复没有看清快要接近的两颗心,只以为二人在那里谈心,想着自己要汇报的事,想必这个时候也没什么。于是就,上前一步,特别煞风景的说道:“少爷。”
锦翊的手先下意识的缩了回去,段池延一脸黑线,不死心的将手一寸一寸的收回来,敛了本想发作的脾气,淡然的问道:“复叔,可有眉目了?”
“少爷,查出来了,是花夫人。”复叔稍稍倾了下腰,恭谨的回道,等着回复。
“很好,果然是她,贪心不足,虚荣至此,父亲对她也算不亏,却这样心狠手辣。”段池延眼里充满着恨意,仿佛花简雨要被撕成碎片一般,想到身边还有锦翊,就让段复先下去了。
锦翊本想要走,却被段池延一把拉住手腕,锦翊的心就像风筝一样飘在空中,时而远,时而近,飘忽不定。
夜风凉凉的掠过耳边,带来的是他绵软的声音:“走路小心些。”锦翊转过头去看他,此刻的他,很需要人陪伴。锦翊就陪他在旁边的凉亭默默的坐下,段囿不知从哪里出现的,手上拿着一个托盘,很有眼力的匆匆上了一壶酒和两个酒杯,就下去了。
“这么冷让你跟我一起受罪,喝些酒暖暖身子。”段池延给她斟酒,那握着酒杯的姿势在锦翊看来,弯曲的指节突出的形状很好看,修长白皙的十指,很是潇洒,不过今晚还伴着些许的愁思。
“博之。这些事,我在宫里见的多了,很多妃嫔为了争夺一夕之幸,不惜赔上一切,争得头破血流,姐妹反目,有的还牵连母家。花夫人为了段家的产业而对你爹痛下杀手,想必她察觉到你爹对你的期望,威胁到了她的利益。”
“锦翊,虽然我早年做过自家的生意,也去国外求学过,但是对于人心险恶还是你看得多。以前爹在世的时候,她们几个不管如何的勾心斗角,爹虽然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罔若无闻,只是觉得有女人的地方免不了这些争风吃醋,最多也是闹一闹,哭一哭,如今我爹的命却丧在花夫人的手上,是我万万都想不到的,是我对人心看得太浅了。”
“博之,这些不是你可以预料到的,短短几年,甚至一瞬间,人心的变幻不是你我可以想象的。如今既然已经水落石出,你打算怎么做?”
“这个,你等着看好戏吧,夜色已然很深了,我们回去吧。”
第二日,段池延便召集了全府上上下下的人,在大厅里等着。
花简雨在一阵喧嚷中醒来,急忙问如心,如心只向一个走过门前的下人打听,只说是少爷召集所有的人到前厅,似乎有要紧的事。花简雨心想,自己才是当家夫人,他即使是少爷怎可这样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花简雨匆匆的再如心的伺候下梳洗了一番,装扮了一番便急急的朝着前厅走去。
大厅下,已经陆陆续续的站满了人,傅蕴梵在厅里找了个位子坐下,段池延坐在主位,锦翊和黛西坐在右边的一排位子上。管家段复在大厅的台阶上安抚着众人,不要吵嚷。段囿站在段池延身边。
花简雨突兀的瞬间出现在大厅前,就像来访的外客一样,下面的下人们都看着她,不停的骚动起来,伴着倾耳可闻的窃窃私语。
“少爷,今儿是什么日子,连我都不知道。”花简雨一面说一面走进大厅,一副仪态万千的样子,大方的落座在同段池延并座的主位上。
“二娘别急,儿子今儿给您排了一处戏,给您解解闷,爹走了,儿子总是要尽孝跟前的。”段池延有模有样的说完这段话,花简雨似乎半信半疑的接受了这一说法,毕竟大局已定,段家的产业都在自己手里,他一黄毛小儿还能掀起什么波浪不成,释然道:“既然是你的一番孝心,二娘一定会好好欣赏,不致使你这一番心思落空的。”
段池延嘴角一扯,突然段复命令一个下人用手拎着一个小厮,众人忙让开一条道。那小厮还在那挣扎,面目狰狞而扭曲,似乎在使劲的想挣脱,像一个木偶一样,却逃脱不了木偶的命运。
“跪下!先让夫人看看你的相貌!”那小厮被捆绑起来,却死不抬头,硬扛着在那里,段池延的脸上仍然是平静得如一面湖水,可花简雨的脸色却渐渐的变化了一番,脸上的肌肉轻微的抽动了几下,这侧脸居然这样的眼熟。
段复见那小厮丝毫不肯配合,又叫了一个,两人合力将他的脸掰过来,那脸上的眼珠子都快要登出来了,锦翊在心里作呕了一番,不堪入目。
“小人见过夫人,少爷。”那小厮低声的说道。二人放开他的脸后,他看着大势已去,索性就抬着头,一眼与花简雨的相对,花简雨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手里攥着手帕,在那里不停的纠结着,忐忑不安,如坐针毡。
那小厮也微微神色异样,两个眼珠似乎不太适合眼眶,在那里转了转,低了下头。这场面,看得人人心里都有些数了,没准是二人做了什么苟且之事被抓到了,现在这是审判呢。
“说说吧,你是何许人也。”段池延接过一杯茶,用茶盖浮开面上还漂着的茶叶。
那小厮支支吾吾的,只是不敢说,在那里敷衍,想着侥幸蒙混过去。段池延衣蛾眼神凌厉过去,段复就让一个下人一脚踹了过去,那小厮被踹翻在地,直哼哼,活像一头待宰的猪仔。花简雨眼睛瞪着那小厮的一举一动,瞬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傅蕴梵只是一味的看着段池延,心里想着,花简雨一失势,自己的日子就可以好过些了,内心倒是期待着这戏能演到什么地步,静静得看着现在发生的一切,也期待着将要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