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空气凝结在了这瞬间,人人心里都在揣测着,花简雨到底做了什么,让这少爷使出了这样的手段。
“说吧,你都做了什么好事儿,说出来,少爷今儿当面赏你。”段复说。
“小人,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要我说什么。”那小厮妄图垂死挣扎,想要咬紧牙关,心里始终念着花简雨对他的一点恩惠,想要在这个关键时候表表忠心,还了她的一份人情。
谁知花简雨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似乎眼前的人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想要跟他撇清关系,包住自己的位子,弃车保帅,以图后谋。看着那小厮被打的,心里有些不忍心,但是想着自己的荣华富贵,还是狠狠心,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收敛了内心的情绪。
段池延内心的恨渐渐的增加,出口却缓缓的:“你要是不说,有没有想过你家人?”小厮立刻忿忿的狂吼:“你想做什么?!”段池延紧紧相逼:“做了亏心事,你家人要是知道他们多年来的生活银两都是你靠着这样的方式接济给他们的,你觉得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不,我从来不让他们知道的!你怎么会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小厮情绪激动起来,愤怒的挣扎着,企图要挣脱绳索。
段池延还是一样的语调,平静且深沉,却让人听了就如掉入天寒地冻的冰窟里:“该问你自己做了什么才是。”段池延的步步紧逼,小厮终于扛不住了,哭着说:“我说,我说,少爷!”
“少爷,老爷的死,并不是像是表面说的那样积重难返而死,是夫人,是夫人让我在老爷每天的汤药里下慢性毒药,让老爷看着体虚气弱,重病缠身,实际上是。”小厮还没说完就把头深深的埋进自己的怀里,一阵抽泣。
语毕,大厅下面一阵唏嘘,锦翊和黛西都憎恨的看着小厮,叹着气,花简雨没想他敢说出来,总觉得一切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没有半丝遗漏,谁知最后居然还是失算了,此刻的她,脸色惨白,脑袋轰的炸开了。
花简雨慌张的责问道:“你是哪里来的人,本夫人不认识你,且与你今日无仇,往日不冤,你为何这样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的之下这样污蔑我?!”激动的手中的帕子抖个不停。
“夫人,你可别这样离弃小人啊,小人也是听你的吩咐做的事啊!夫人!如今,小人身上已经是罪恶累累,小人不敢有什么怨言,只希望家里的一家老小过着平平安安的日子,自己也就得到解脱了!”小厮悔恨的泪水流淌成河,跪在地上只是痛哭。
段池延站起身,捋捋长袍,左手反在身后,将一本账本扔在花简雨的面前,没停住,直直的摔在了地上,花简雨更是脸色铁青,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挽回了,一切都已经失控了,自己苦心经营多年,在瞬间毁于一旦,眼前似乎是无望的深渊,自己努力的攀藤想爬上来,却一个藤蔓断了,自己直直的掉进了深渊,任她怎么喊叫,都是无济于事的。
“二姨娘,你还有好说的?!”段池延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却是出奇的冷。
“叫我夫人!我是夫人!”花简雨顾不得端庄,素日的威仪也在这一刻开始荡然无存,那些被她打过的下人此刻心里酣畅淋漓,终于是出了一口气。
“你配吗?”段池延说。
“我配吗?哼!我这么多年了,为了这个位置,我努力了多少,我做了多少事,就为了爬到这个位置上!我不想再做谁的丫鬟,我不想寄人篱下,我不想看人眼色,我想主宰自己的命运,不甘心就这样一辈子做一个丫鬟,慢慢老去!”
“我爹对你那样好,可你对他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这话多好笑,你爹对我做了什么?你知道吗?你娘死后,我费尽心机做了他的二姨太,只是想在他身边,有一个位置,我以为这样在他心里也会有一个位置,谁知道,你爹心里只有你娘,对我熟视无睹,每天对我冷冰冰的,我以为时间长了,他会看得到我!可是却来了一个柳慧茹!那个小贱人,自以为有几分长得像你娘,处处都高我一头,还想着分我的当家权!跟我平分秋色!她也配!”
“三姨太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
“那个小贱人命薄,对你爹一片深情,当然是要殉葬去!”
“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如果再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只可惜,都白费了!呵呵,都白费了!”
说完,花简雨一头撞在了厅里的柱子上,额头上一个伤口血流不止,她缓缓的倒下,倒在了柱子边上,眼珠子空洞的朝着屋顶。
段池延转过身去,锦翊和黛西也是不忍心看,傅蕴梵想过她会失势,却没想过这样的结局,以如此惨烈的结局收尾,真有些让人意想不到。
段复问道:“少爷,这二姨太的尸体怎么处理,还有这个人?”
段池延说:“这个人送给官府办,至于花简雨么,你自己看着办吧!”
一夜,段池延站在院子里,段复走到身边,说道:“少爷,那个小厮老奴也不认识,只是听一些下人说,是几年前进来的花匠,专门收拾府里的花草儿,后来跟二姨太的丫鬟如心,来往甚密。”
“还有什么?”
“少爷好计谋,现在的产业都在你的名下了,二姨太那里只是担着空头的虚名。”
“复叔,有劳了!”
“少爷,这些都是老奴应该做的。少爷千万别这样,让老奴汗颜啊!”
“这些年,你在府里劳苦功高,这些我心里都有数。夜深了,你下去吧!”
“是,少爷。”
这一日,春意暖暖,日光融融。
段池延将傅蕴梵扶上当家夫人的位置,并让人教她管家之道,命段复帮衬照看着。“博之,没想到事情解决的这样快。”苏瑾诺说道。
“原本是想先去救人的,无奈手下的人办事太利索,今日便搞定了!”段池延无奈道。
“看来你手下的人很得力啊。”
“别在挖墙脚上下功夫。你家那些个人精已经够了。”
“看你着急的。”
又是一日,下了一场大雨,锦翊和黛西出门逛街,回来个个都湿透了。
“你也是,出门也不带个伞,今日天色暗沉沉的也出门,就这样闲不住?”段池延给锦翊端来一碗姜汤,锦翊瑟瑟发抖在整个人裹在棉被里,时不时的打个喷嚏。
“我哪能想到啊,以前出门东西都是墨心帮我准备的。”
“还冷吗?要不要再加床被子?”
“不用了,已经像个大粽子了!”
“来,喝姜汤吧。暖暖身子。”
段池延将碗移到离她近的地方,锦翊心想,他会不会喂自己,想想真是羞人。正想伸出手去接汤碗,自己喝来着,谁知段池延又往旁边移开了一下说道:“我喂你。”
锦翊整颗心就像在云朵上漂着,那么绵软,那么温存。
多少新鲜的记忆里都只有这一刻的温暖最是令人心醉。她记得他一勺一勺,递过来之前还会很用心的吹吹凉,然后才喂到她嘴边,记忆中只有慧姑姑才这样用心待她。
一点一滴,像是丝线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近,缠绕的越来越紧。
之后,锦翊便昏昏沉沉的睡去了,段池延替她掩了掩被角,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看着她的睡相,娇嗔可爱。
但转念一想,黛西!便只好出去了。
刚一脚踏出门槛,发觉苏瑾诺就倚靠在门外边上,正抬头凝神望月,见段池延出来,就和他回到段池延的屋子里。
“刚才,是在想念谁吗?”段池延说。
“紫沅,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苏瑾诺魅惑的长眉有些紧蹙。
“她你可安心,出不了什么事的,紫沅姑娘要是这么容易出事,她执掌依兰阁多年又是怎么撑下来的。”段池延不以为意道。
“不知从哪一刻起,我总是很牵挂她。”苏瑾诺似乎在对自己说,又似乎在对段池延说,神情飘忽迷离不定,声音像是浮在空气中一样。
“对了,黛西,她怎么样?”
“你还有脸提起她,她虽说体质比你的锦翊好些,可终究是个姑娘,能没个头疼脑热的?你倒好,一进门就关心你那个锦翊,就只关心了她几句,看都不带看得。看你明日如何见得了她的面。还是夫人派人照顾她的。”苏瑾诺一通抱怨的说道。
第二日,锦翊还是昏昏沉沉的,身子懒怠,有气无力的,鼻塞也重了些,段池延又请了大夫来瞧,,大夫只说是受凉伤寒了,需好好养身子,发发汗。
厨房里,段池延亲手为她熬汤,他是一个男子,却亲手为她挑选药材,用心熬汤,守着炉子,控制着火候。颀长高挺的身影在烟雾缭绕中显得很突兀,却十分温情,黛西觉得自己好了些,看了锦翊便来找他,却看到这样的一幕,不禁心里为之一颤,为段池延的这份爱所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