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天空,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城市,却不是同一个人。
一个穿着纯白色病服的少女如行尸一般的走在没有一个人的旧街上,她低着头,因许久没有打理而显得十分凌乱的长黑发被夜风吹起,在空中轻轻飘荡着,有种近似疏淡浅薄的感觉。
长到眼下的直刘海将她的上半部分的脸都给遮住了,只看得清下半部分,一阵清凉的微风将她的刘海与头发全都吹了起来,她的整张脸彻底暴露在了月色下。
她很美丽,是真正的外在美,用语言根本无法描绘的美丽,可你的视线微微一转,你就会发现,她的左脸上有一道从左眼眼睑到下巴的丑陋疤痕,将她的美给撕毁了一半,那么残忍地撕毁掉了她唯一的美丽,那么残忍。
她的双瞳,一片茫然,一片空洞。
让人有种撕心般的疼。
好,心酸。
命运,你怎么可以将一个那么美丽的少女,沾污成这样。
她那么可怜。
本不应很完美的吗。
只是因为她爱上了他吗。
这一切怪不了命运,应该是那自私的爱情。
但是,没有命,何来的爱?
但是,没有爱,何来的恨?
但是,没有恨,何来的念?
只是“但是”而已吗?
···
这是个无法回答的疑问句。
于惜沫一个人走在医院的旧街上,旧黄色的路灯照亮了整片树叶飘零的旧街,即使那么旧黄色多么的暖人,于惜沫仍旧没有感到一丝暖意。
她感觉好冷好冷好冷,将骨子都冷却了。
心亦冷。
于惜沫在这道旧街上唯一一片有着绿色色彩的树叶面前停顿了下来,她轻轻的蹲下身子,这样让她的身子在风中显得更加单薄脆弱,仿佛一阵风就会将她吹倒,风亦会心疼。
她轻轻地将那片静静躺在地上的绿叶拾了起来,放在手心间,微风将绿叶轻轻吹动着,带了点活力感,可这却是这个夏季的旧街中唯一一片有种绿色的绿叶。
她的青春还没有结束的对吧。
对吧,我亲爱的爱人。
于惜沫生硬地扯动了下嘴角,一抹带着逞强与倔强的笑。
多美丽。
她微微合上了手掌,将手心上的绿叶拧成一团。
她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想将这抹活力挤进心里,热化那已冷硬的心脏,那很脏很脏的心。
千...
于惜沫轻轻合拢上双眼,单薄的身子侧躺在冰凉的地上,那些枯黄的树叶仿佛成了一个毯子,为于惜沫阻挡了地板的冰凉。
她的呼吸很浅很浅,仿佛就想要这么永远的睡过去一样,再也不清醒过来面对这世态炎凉的世界。
微风轻轻将她的头发扬起,温柔地触摸她那细嫩的皮肤,像小时候哥哥触摸她的脸一样,那么温柔。
哥哥···
哥哥···
哥哥···
沉睡中的于惜沫突然感觉到一双修长而又厚实的大手轻柔地触摸着她的脸颊,那么轻柔地触摸。
她睁开眼。
见到一张熟悉的脸,一张五年未见的脸,一张英俊迷人的脸,一张在她梦中无数次出现的脸。
哥哥···!
于惜沫的双眼赫然睁大。
她猛地使出全身力气抱住了面前这个少年。
是实体,是实体!
于惜沫的双眼中溢满了正在滚动的泪水,却至始至终都没有掉落下来。
她拼命地睁大双眼,怕一眨眼,眼泪就会掉落下来,砸在哥哥肩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于惜沫紧紧地抿住嘴唇,“我就知道哥哥不会离开沫沫的,我就知道哥哥永远不会抛弃沫沫的。”
那个少年眼神中涣散出无奈的气息。
他轻柔地抚摸着于惜沫柔顺的发丝。
于惜沫笑了,没有一丝杂念的笑了,单纯无邪的笑了。
明明那么美好。
她缓缓闭上眼,沉睡了过去,梦中的她是美好的。
原牧千将于惜沫抱回了病房,方才医生说的话仍然回荡在他的耳边。
“于小姐因情绪变化次数凌乱,导致了她的精神失常,产生了幻象,这种情况必须要快速进行调整,否则将会对她的神经有所损害,麻烦您以后经常带她出去散散心,让她的心情变得愉悦起来,当然这对于一个情绪低潮的病人来说很难。”
原牧千看着正在沉睡中的于惜沫,无奈地叹了叹气。
是该弥补她了对吗。
如果我没有遇见小然,或许会真的爱你一辈子。
为什么我们四个人都要在这场青春中挣扎?
因为...
她爱我,我爱你,你爱他,他爱你。
因为...
我们四人所向往的目标都往往不同。
因为...
命运它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原谅我。
原牧千看见病床旁的桌子上有一张方形的纸条,便拿起来看。
“能让我幻想一下吗少年。”
娟秀的字体,清淡的文字,黑色笔水微微透露出哀伤的气息。
能让我幻想一下吗少年···
就一下···
原牧千的手掌微微合拢在了一起。
他亏欠她太多了不是吗。
是的。
原牧千看着于惜沫嘴角轻扬起的笑容,眼神黯淡。
小然,给我一点时间再争取你好吗。
好。
这,是命运的回复吗。
是。
原牧千将小纸条放回桌上,拿起手机,按下了那个烂在了心底的号码。
“嘟——”
许久的“嘟——”声仍不消失,这让原牧千有点焦躁的感觉。
电话那边,苏然正坐露天天台上的台阶上,抬头看着这片黑色的天空,只有一颗星星的天空。
她看着那颗星星出神,不知为何她感觉那颗星星似乎想要表达什么,但是她看了那颗星星许久,仍不知道它想表达什么,可她觉得某种感觉似乎想从那颗星星中脱离出来,告诉她一些事。
“亲爱的,逃避没有什么不好···”
轻柔浅淡的女声在客厅的空气中荡漾着,无限次的重复终于让失神的苏然清醒了过来。
她呼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走到客厅的桌子前,拿起桌子上的手机。
“原学长”
这三个大字曾经让苏然情绪激动到快要窒息,而现在却平淡从容,没有一丝慌乱与紧张。
因为爱从浓到薄,从薄到彻底消失。
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她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下,接下了电话。
“喂?”
原牧千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后终于呼了一口气,他真怕苏然出了什么意外而他却全然不知。
“小然,你能出来下吗?”
苏然听了后,看了看手腕上的白色手表,正好九点整。
时间不多不少,不紧不慢,正好可以随他出去。
苏然回复了“好”后得知到了地点就出去了。
坐在的士上的苏然看着窗外飞快滑过的建筑与花草树木,突然间感觉有点窒息,时间是不是如她所看到的那般快?
甚至比车开的速度更快?
是不是一眨眼间她就老了,没有爱的资格了。
是不是再不爱她们就要老了。
是的,这是个肯定句。
我们还没有老,但不代表我们不会老。
有些人连老的机会都没有就永远埋在了那个年龄中。
老,亦是一种沧桑的机会。
爱,亦是一种长大的机会。
痛,亦是一种成功的机会。
青春,亦是一种改变的机会。
亲爱的少年们你们还在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