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想,这个世界,人的生命,是怎样地活着,又怎样地死去?我的生命,又是怎样地开始,怎样地消亡?
只是,这些,胡乱的想法,太过不知所谓了,无所谓得让人不懂。
中年男子站在风轮下,在没有风吹过的时候,站在了风轮下。
“真是奇怪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言自语些什么,听起来像在胡言乱语。
“如果可以。真想把一切都拜托你。只是。”
落寞表情的渔看着赦摇了摇头,“只是这一切。你我都无法预料。”
中年男子还记得渔在说那些话时,浮现在脸上的痛苦,只是他的笑是平静的。
变了吗?大概没有。
赦自嘲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黑发少女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到了赦的身后,只是一直在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
“怎么了?”
虽然冰灵的表情一直都是那样,谈不上有什么变化,或者不同,但赦可以感觉到现在的少女神情的惘然。
少女神色间细微的变化,可以说像风的声音一样的清晰。
所以,赦便问了。
“他。死了。”
像是才回过神来,黑发少女抬起头,看着天空一会后,才轻轻地说。
“雪门的那个人。我所不认识,但倾虞姐或许认识的人,死了。”
冰灵说着死,语气没有太过的悲伤,只是有着一种不知所措的惘然。
“是吗?怎么死的?”
赦的语气也没有太多的惊讶。
因为在破色,死亡是一种很常见的事情,每天都有人在死去,死亡并不是那么的令人恐惧,即使在这个被三老所保护的村庄里,死亡也在发生着。
美丽而平静的村庄,能够撑住最后一片白色的“最后了望台”,或许也会在哪天死于黑色。
“不知道。”
冰灵摇了摇头,张开手中一直拿着的小石头,让赦可以看到。
“当我了解发生什么的时候,他就死了,然后我就拿走了这个。”
那是一个奇特的石头,说是石头,倒不如说是某种果实干硬后的形状,半三角形,有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残破美。
“或许。这个就是你们所找的东西也说不定。”
端详了片刻后,中年男子只好这样说着。
“最好是回到花色后,让雪门的人看看吧。”
冰灵点了点头,收起了那个小石头,就像那时收起那个不知名的黑袍女子所给的小木盒,毫无顾虑的样子。
只是,她眼中的迷惘却没有因此而消失。
“你悲伤吗?”
赦突然问着。
“嗯?”
黑发少女的眼瞳中流露着不解。
“为那个人的死亡而悲伤吗?”
冰灵摇了摇头。
“那你又是为什么而感到不舒服?”
“我并没有感到不舒服,只是。不懂他为什么会死而已,我觉得。他的死,就像觉那时的死,在我无所知觉,但又存在的时候。静静地死了。死亡。让人无法把握,很奇怪的感觉。”
这是冰灵第一次说了那么长的话。
至少是赦遇到冰灵以来说过的最长的话。
赦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忍不住轻轻拍了拍黑发少女的脑袋,“嗯,不是告诉你不要想那么多的吗?有时,有些事情,让它自然地走过就好了。”
“唔?”
无色森林中,铁青着比纸还白的脸的男子,靠在一棵树前,忍不住愤怒地大吼了起来。
他就是那名自称为“鬼”的怪异存在。
“可恶,真是可恶!”
“鬼”扭曲着脸,看着无色森林外的一处土地,虽然看不见,但知道那是一个给人感觉无比平静与安宁的地方,让人感觉到与破色格格不入的世界。
“居然又一次被那个女人。”
“鬼”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原本打算好的计划几乎因为那个奇怪的女人而趋于消亡。
觉脱离了黑色,已经足够令他不可思议了,没有想到连那个雪门的小鬼也在没有完全进入黑色的时候,被她杀了。
“她到底是什么?”
“鬼”不由得疑惑了起来。
“算了!那种事情反正很快就会结束了!只要。”
“鬼”阴阴地一笑,目光看向森林外那个看不见的安宁世界,在他的身后,突然闪过无数双猩红的眼睛。
渔躺在床上,不知道想些什么,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屋顶。
他手中拿着一本看起来发黄得快要散落的书,也不知道为什么而拿着,大概是因为原本想看,突然间没有了看的欲望吧。
“喂,该吃药了。”
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灰袍少女拿着一个茶杯走了过来,茶杯上漂浮着热气,如果不是里面那可见的黑水一样的恶心液体,大概还会让人以为是茶水就是。
“我可以说不吗?”
“不、可、以!”
灰袍少女没有好气地说着,“这是你上次擅自离开疗养室,弄到伤势加重后的惩罚。”
“还真是。不近人情啊,珛。”
渔只好苦着脸笑着。
“你是最没有资格说这话的人!给我喝了!”
被称作珛的灰袍少女立刻把茶杯递到渔的身前,态度很是坚决。
“好吧,好吧。平时真是看不出。”
渔只好哭着脸饮下那杯黑色的不知名液体,且不说味道如何,反正渔喝后的脸色变得就跟那黑色液体差不多。
“说起来,你走出去是去找她了吧?”
珛高兴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想起什么问了起来。
“真是遗憾,猜错了。”
“怎么会?你所知道的一切不是由于她吗?既然这样。为什么。”
看着渔脸上的痛苦表情,珛很自觉地没有问下来。
“既然你不想说的话,那我就只好自已看了。”
“其实不是的。”
渔摇着头。
“这一切的触及。不能改变的就是她,不过。我可以找到得到告示的人,让他们去完成。”
说着话的时候,他脸上的痛苦似乎得到了减轻。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感觉从渔的心底涌起,就像曾经经历的那个东西,再次出现产生而出的共鸣。
渔睁大着眼睛,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你怎么了?”
修不由得快步走过去扶住了他,有点不知所措地问着。
“他。他们要来了!”
只见渔闭着眼睛,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咬住了下唇,吃力地吐出了那么一句话。
安宁而平静的乐土,破色远道中资格者们的唯一可以成为家的地方。
白色的世界,突然间多了些不和谐的黑色。
狰狞着脸的男子诡异地笑着,然后双手平举放在身前。
“子夜,歌唱,子夜,唱起,我遗忘了。梦的纯真,无比怨恨,断裂了痕子夜黑刃之时!”
黑色的光芒自双手前端诞生,仿佛从深处而来,带着终结的色彩,形成了一把巨大的黑色刀刃。
刀刃破裂,如星辰爆炸,分成尖锐的碎片,像流星一样,朝着“最后的了望台”射去。
雨一样的刀刃,雨一样的碎片。
被看不见的“界”挡住了脚步,在空白中便消亡。
男子仿佛在做着无用功,不断发出黑色的碎刃射向三老的“界”,那个“界”的存在也毫不顾忌地吞噬了男子的攻击。
大概是发觉这样的攻击对“界”无用,“鬼”便把手放下。
“真不愧是三老,设计的界毫无破绽,只是。我并不需要打破你的‘界’就是!”
“鬼”嘴角微微上挑,然后走到“最后的了望台”隐藏所看不见的空白处,伸出一只缠绕上黑色的手。
像是沾染上墨水的清泉,在“鬼”面前的空白中,黑色立刻如涟漪扩散开来,虽然只扩散到一人大小的地方便不再动,但已经足以令人欢喜了。
像是开上了一道门,“鬼”不由得狂笑了起来。
“破灭吧!把那恶心的颜色洗去,让这里回归于黑色!”
在他的身后,听到指令的猩红眼睛汹涌而入,穿透黑色的大门,进入了被保护的世界。
今天,一小处的大门开启了。
黑色,如期地侵蚀而来。
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看到那么多的“灾劫之体”了。
只是出来看风景的人,发现了令人恐惧的黑色。
连话都来不及说,就被饥饿的“灾劫之体”给撕了,死了。
刚刚,他还记得,自已在看着天空,灰色的天空,似乎可以看到苍蓝的色彩,只是被那血色爪子撕碎的瞬间,他似乎看到了自已的身体,如天空一样的苍色。
“嗤!”
恐惧与混乱,终于来了。
在这个破色的乐土。
一切不是来得太快,只因发生得太慢。
很早以前,赦就想到会有那么的一天,所依仗的最后白色会不复存在,破色中的人们又只能回到四处躲避的生活。
就在他和冰灵在风轮下胡言乱语的时候,一阵尖锐的叫声突然响起了。
于是,惨叫与死亡的声音如期而至。
赦抬头看了上方转动着的风轮一眼,叹息着。
“它们。来了。”
冰灵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没有情感,只是目光多了些颜色。
“是呢,来了,真快!”
中年男子仰着头,突然笑了起来。
“看来是不可以逃避的了,人不能一直地逃避,是该面对现实了!”
慌乱,恐惧。
哭泣,死亡。
短短的一个时间,“灾劫之体”已经侵蚀了村庄的大半。
由于突然袭击的关系,“最后了望台”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也只有零星的资格者能够在突然袭击后能够存活,并与之缠斗。
只是,“最后的了望台”中并非全部都是资格者,还有一些因为误入了破色的没有取得资格的自由人。
“救。救。命!”
在令人害怕的猩红眼睛中就只能惨叫了。
可惜,能够救援的人并不多。
于是,一个人就这样被“灾劫之体”杀死了。
留下的,大概就是仅存在土地上的几滴血迹了吧。
“灾劫之体”讥讽似的笑了起来。
下一刻,一道白光从天而降,闪电般地,直接贯穿了“灾劫之体”。
这一刻,嘲笑着人的“灾劫之体”被宣告了死亡。
带着白色长枪的赦,握住了那把名为“白色光磁的圣礼”的长枪,眼神没有了昔日的平静,更多了的悲伤。
他看着地上已经不算人形的人,不由得叹息着。
人的生命如此的脆弱,死去之时连能够证明存在的东西,都变得难以寻觅。
“你们。黑色,就由我来阻挡!”
赦将长枪放在胸前,大声说着。
一众猩红眼睛,似乎被赦的声音所吸引,立刻朝着赦那鲜活的血肉跑了过来。
看着汹涌而来的“灾劫之体”,赦笑着。
白色的长枪绽放出耀眼的白光,太阳一样的光芒,彷佛要灼烧世界的一切。
“你们,看不见的大地,你们看不见的光芒,呼唤名为。‘白色世界的赞礼’!”
长枪刺进大地,漩涡一样,白光搅碎前来的一切。
猩红之色,立刻消亡。
只是,白光过后,赦用长枪支撑着身体,半跪在地上,呼吸变得异常的凌乱。
“还没。有完呢。”
源源不绝一样,又有猩红眼睛在他的眼前出现,
冰灵站立在风轮下,她并没有前去参加与“灾劫之体”的战斗。
因为赦没有允许她,“你不是属于这里的人,公主,去三老那吧,他们会有办法的。”
“再见了!冰灵公主大人,我是骑士赦。”
目送着说完这一句话的赦离开,冰灵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失落?悲伤?只是想不到会发生些什么的迷惘而已。
真的是这样吗?
我的心中,我的心灵,就没有那么一点的想哭的感觉吗?
黑发少女呆呆着看着远去的白色,最后只能转过身去。
只是在转过身的时候,渔的笑脸却出现了。
“很惊讶吗?”
他这样问着。
冰灵摇了摇头。
“那就好。”
渔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为什么。你不去。避难?现在的你。”
迟疑着,冰灵还是问了,她开始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的想法。
“那你呢?”
那个男人却反问了。
“。不知道。”
黑发少女还是摇着头。
“看来我和你都是一样呢,都是不知道啊。”
他摆了摆手,像是很无奈的样子。
“这很令人高兴?”
看到渔满脸喜悦的神色,冰灵斜着脑袋问着。
“不知道啊,反正我觉得需要高兴就是。好了!”
看着冰灵眼瞳中的迷惘色变得更加的重了,渔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往村庄的后面走去。
没有过多的反抗,也没什么异样的表情,让人觉得她不是被人拉着走,而是自已想走。
这时,“灾劫之体”还没有来到“最后了望台”的后部,这里现在,满是匆匆跑过的人们,他们的脸上,有的惊慌,有的淡然,有的愤怒。
更多的是。平静被打破时的恐惧。
站在三老的茅屋前,渔松开了手。
“我们到了,这里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三老。”
抬起头看着茅屋的大门,冰灵站立着,身体却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
“你不进去?”
似乎,我曾经这样问过一个人。
但那个人是怎样回答的?
好像是。
“不行呢,我可怕着那三位老人,而且。他们可是在等着你,进去吧,这是你的命运!是不能逃避的命运!”
冰灵摇着头正想说话,一个阴沉的声音突然从他们的底下传出,
“鬼”阴笑着,从地下钻了出来。
“只怕你们的命运就是以后看不到任何的命运了!”
黑色的刀刃自他的手掌中生出,带着疯狂而来的男子,此刻战立在冰灵的身前,黑色刀刃似乎在渴望着冰灵喷洒而出的鲜血。
“血液,疯狂,你的血的味道会是怎么样的呢?我可是很期待的!”
“鬼”狰狞一笑,然后朝着黑发少女的方向冲了过来,黑色的刀刃在渔的眼中不断地放大。
金属交击的声音,冰色细剑挡住了黑色的刀刃。
“你。退后。”
冰灵回过头对着身后的渔这样说着,同时向前走出了一步。
闻言后的渔苦笑地向后退去,因为现在的他可以说是没有丝毫的战斗力。
“哦,已经沦落到要靠女人来保护了吗?渔,看来你上次不死也是浪费了。”
“鬼”讥讽着,不过,冰灵像是无法赞同他的说法,在他说话的时候,便舞动起冰色细剑。
“生气了?呵呵,真难得!”
看着朝自已乱舞过来的冰色,“鬼”诡异地笑了笑,像是没有了疯狂,此刻的他变得异常的冷静。
只是,冰灵还是像开始时的那样一言不发,除了冰色细剑握得更加的紧了。
黑色与冰色的相抗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一大群猩红眼睛在两人对抗的时候,已经涌了出来。
“赦。”
黑发少女似乎想起了什么,看向那一群猩红眼睛中,却看不到那一抹的白光。
白色的光芒,曾经绽放着,但此刻已寻不着了踪影。
“看来,那个恶心的家伙已经死了呢!”
似乎明白冰灵的心中所想,“鬼”冷笑着。
死。死?死!
黑发少女没有表情的脸上,多了一点难以言明的悲色。
我是不会悲伤的。
我是不知道死亡的。
听不到,明白不了,理解不了。
我的世界中。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色彩?
“因为你的关系,他死了!”
“鬼”的脸上浮现出喜悦与兴奋杂糅的神色,他看着停下了动作的少女,嘴角残酷地裂开了笑容。
弱点,每个人的心灵都有着弱点。
只是有的人隐藏太深而无法触及,但黑色却可以理解。
若不是有人告诉了他,冰灵的心灵的弱点,他还一筹莫展。
“不属于此地的你,来到了这里只是一个错误,因为错误,很多人都被你杀死了!”
我杀了?
是我吗?
为什么我不曾记起?
黑发少女苍白着脸,有点不知所措地摇着头。
“不。”
“你否认不了的!这个世界,原本还安宁无比的乐土因为你的到来而趋于灭亡了,简单来说,你只是一个带给别人死亡的娃娃而已!”
我是娃娃?我是死亡?
我。
“觉,遇到你之后死了,那个雪门的小鬼也被你残忍地杀了,就连赦也因为你而死了!你就是一个带给别人死亡的不祥娃娃!”
。
死亡。赦,觉。是这样吗?这个说法,很奇怪的说法,我。我。
因为什么而存在着?
少女的黑色眼瞳曼生了没有色彩的迷惘,不仅仅是局限于自身的迷惘,还有着别人的迷惘。
冰灵小妹,为我。成为御者吧。
你是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理解我吗?你根本理解不了。
你也像那些奇怪的人一样,想杀了我吗?
无数种声音响起了,无数种意识彷佛在少女的心灵中活跃了。
“就这样死去吧!”
“鬼”狰笑着,带着黑色疯狂的刀刃自上而下挥动着,血色,即将崩坏了。